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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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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任延高一刚进篮球队,就知道了上至队长下至替补球员个个都抽烟,比赛打完,最喜欢做的就是脱掉队服找一露天的吸烟区,一块儿抽烟吹水。任延屡次不抽,便显得不合群,秦穆扬咬着烟似笑非笑,教育他:“别清高,别扫兴。”

    任延把队服外套甩肩上,勾着唇耸一耸肩,表示对你们的爱莫能助,转身就走绝不商量。

    “哎呀,我都忘了安问喜欢清纯的。”卓尔婷呸呸呸吐掉烟草沫,将白灰色的烟雾从眼前挥开,扭头找老板娘要了盒清口糖。

    任延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捻灭了,又俯身捡起卓尔婷乱丢掉的半截烟头,稍走了几步,将它们一起扔进垃圾桶。

    卓尔婷脸红了一下,忽然反思自己在三中那个烂泥坑里是不是确实堕落太久了。

    任延刚扔完垃圾,便接到安问播过来的视频。

    安问这回显然是有备而来,手机应当是用支架支起来了,他坐在桌子前,反坐着,两手搭在椅背上,和任延用手语沟通。

    “我又来查岗啦。”他摊出一只手:“给我检查作业。”

    任延生怕漏了馅,将摄像头靠自己很近,将可疑的县城破败街景挡在身后,“在外面打球。”

    安问做了个“哦……”的唇形,两手托住腮。

    任延咳嗽一声:“别往心里去。”

    安问低着脸掩饰住脸红, 扒拉着椅背起身,手语慌乱潦草:“我还有事,先走了……”

    一出房间,迎头就撞上兰老师,兰老师虽然老花眼镜的度数一年更比一年高,但还是一眼看穿了他的狼狈,稀奇了一声:“咦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过敏了?”

    安问气汹汹地想,是是是,是过敏了,对任延这个臭混蛋过敏!

    ·

    油电混动的网约车去加了一箱油,再度启程,以翻山越岭的程度而言,着实是承受了一台网约车不该承受之重。

    “这个招燕镇……导航路线对吧?”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随着越深入乡野,卓家两兄妹就越是亢奋,弄得仿佛没见过农村风光似的,卓望道拿着单反怼着长焦一顿操作猛如虎,完了发现快门速度忘调了,喜提五十张虚焦鬼影照。卓尔婷说要拍vlog,实则对着前置摄像头反复撅嘴瞪眼自拍。

    半个小时后,两人都折腾累了,不约而同地窗户降到底,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沿上发傻。

    “我说……我们到地儿了玩什么啊?”卓尔婷问。

    卓望道撞撞任延膝盖。

    “不玩什么。”

    “有什么风景吗?人工湖也行呐。”

    任延:“你不是正看着呢吗?”

    网约车司机:“人工湖没有,池塘管够。”

    卓尔婷仰天哀叹一声:“见过了问问哥哥,我们可以马上回去吗?”

    这回任延给了她一个痛快:“可以,等下到了目的地,你可以马上打道回府。”

    卓尔婷冲后座竖了个中指。

    任延笑了一声:“冤有头债有主,谁骗你来的你找谁负责。”

    “安问付全责!”

    安问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兰老师关切地问:“是不是感冒了?山里凉,多穿点。”

    安问正帮她收被子,山里的确昼夜温差大,白天热得想下水,晚上却得盖被子。福利院条件有限,分男女两间大通铺,两间宿舍各设舍长一名,由年纪最大的孩子担任。另外便是兰院长和几间护工宿舍了。所谓的护工义工,不过是乡里乡亲的,所以并不图这一包住条件,宁愿骑车回家去睡。

    安问这次回来,小朋友们吵着要他睡宿舍,因为他以前就是资格最久最久的宿舍长,别的大孩子讲恐怖故事时,他们就钻到他怀里找安全感。

    眼见着夕阳西下,晚霞拖着残尾向山后的海面坠落,金黄橘色的云影将山体照得迤逦,安问抱着几床被子,一步三回头地,最终忍不住摸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分享给任延。

    “那个什么乡……对,荷花乡!哎哎!”车停在路边,司机打电话给老乡,问着福利院所在的位置:“是顺着溪一直往上开!现在有个分叉路……对对!左手有片荷花塘!”

    三个乘客排排蹲在荷花塘沿,看着蛤蟆在荷叶上一跳一跳。

    “生态真好。”卓望道撑着腮,木然道:“但是我们不能看蛤蟆看七天。”

    “我想起一诗,”卓尔婷难得展现见地的:“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上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跶。”

    任延:“你管这叫诗?”

    “张宗昌写的,你不知道吗?哦,你这个假香蕉人!”

    任延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拍张留念,等到地方了后,分享给安问。却在按下快门的同一时刻,收到了安问的信息。

    小问号:「太阳落了。」

    任延点开图片,光影确实美,令人陶醉——如果不是一左一右戳了俩脑袋的话。

    卓望道:“好酸哦,他为什么不发三人小群里。”

    卓尔婷:“好酸哦,他为什么不发四人小群里——等等,你们还有个群?”

    任延在地上盘腿坐下,一字一句回:「我这里太阳也落了。」

    抬手,拍了一张沐浴在金色余光中的长草,草上一只蚱蜢刚好蹦跳走。

    卓望道:“延,认识十七年,你从没给我分享过日落。”

    任延:“别自取其辱。”

    卓望道本来也就是起个哄戏个精,听了这句话,瞬间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exo me?他刚说什么?他的意思是我跟安问比是在自取其辱吗?”

    卓尔婷:“是的。”

    那边司机辛苦的问路终于有了眉目:“行行行,我知道了,就是右拐后找一条水泥路,一直顺着往深处开,是吧!”

    任延站起身拍拍尘土,“还要多久?”

    “嗐!”司机挂了电话:“还以为要走多远!再有个十五分钟就到了!”

    两个人都是精神一震,只有卓望道还在池塘边自闭。

    ·

    兰老师很擅长教育小孩子,她让小朋友挨个领取绣着自己名字的小被子,然后回宿舍去铺好。安问帮最小的小朋友铺,毯子在垫被上掖好,再将被子叠成豆腐样的小方块。

    挨个检查完之后,太阳终于完全落到了山后,淡蓝色的暮光披着山影,四野里响起蟋蟀蛐蛐的吱吱声。

    护工许伯在后厨准备吃的,用的是老灶台,大内嵌式铸铁锅,安问去帮忙烧了会灶膛,炊烟透过高高的烟囱飘散在归林倦鸟的脚下。

    安问咳嗽得厉害,“是不是呛着了了?”许伯舞着锅铲,低头一看,正碰上安问抬脸,忍不住噗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弄得脸上到处都是了?”

    安问茫然地张了张唇,似乎是“啊?”,抬起手背疑神疑鬼地蹭蹭脸。

    “快别蹭了,越蹭越脏!去洗洗去!”

    从厨房走出,穿过被油布罩着的高高的木柴堆,他走到户外汲水的地方。

    说是汲水处,其实是从地底下抽上来的地下水,只分流了一根水管子戳着。安问蹲下身,拧开水龙头,冰冷的地下水掬在手心,他闭上眼睛,泼了泼脸。

    水声中,没有听到车子在围墙院外停下的声音,只觉得那句“终于到了,老子腰都要断了”声音隐约耳熟,像卓望道的。但卓望道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幻听了。

    后备箱砰的一下,看来确实是有客人,还带了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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