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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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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别人,沈离枝大概只能用不要脸奉上。

    可太子偏偏说得义正辞严,像是真的和她在讨论一件正事。

    沈离枝答不上来。

    她怎么写的?

    她没有写……

    太子像是猜透了她,顿时戏虐地重复起她的话:“桩桩件件都要认真对待?”

    “……奴婢回头就补上。”她咬着唇,屈服了。

    李景淮撑着腮,看她羞赧地转过眼。

    比起初见,她现在的一喜一怒好像变多了。

    曾经的她宛若一个精致的瓷人,就连笑容都好像是印在瓷面上的,一成不变。

    若不是他听从了杨左侍的话,逆了她自己的心愿,强留在了东宫。

    八成也没有机会见到她这样的变化。

    变化?

    她不但神情变了,就连曾经一心想要出宫的心志也变了。

    李景淮一件件回想,才觉察到她最初的变化似乎是从戒律司开始。

    她说要成为一个像杨左侍一样有用的人,要辅佐他。

    平白无故就变得忠心耿耿,很难不让人多想。

    他眸光又变得凝重而深远,那浅褐色琉璃似是闪烁着危光。

    “沈离枝,你为什么要选择辅佐孤?”

    她既不求权也不为名,又说并不为他。

    世间无欲无求之人早该拂衣远去,隐退山林。

    他不信沈离枝别无所求。

    沈离枝抚着胸口,哥哥的黑玉髓珠子还坠在她脖子上。

    她用指腹搓滚着玉髓珠,慢慢垂下眼睫。

    “殿下,我十岁那年曾经来过上京城,我与哥哥遇见了一个少年……”

    李景淮紧皱的眉心慢慢舒展。

    他自信端详着敛眉垂眼,一脸宁静叙说往事的沈离枝。

    想从她这早已张开的眉目中寻到模糊记忆中的一点影子。

    是庙会前一日遇见的那对兄妹?

    彼时他们没有互通过姓名,更不知各自的身份。

    只知道兄妹两人中的哥哥次日要去白鹿书院参加考试,以期将来书名于策,就位朝班。

    他那时满心天真,也雄心勃勃。

    受帝师影响,曾也幻想着以贤德治世。

    与她哥哥仁善理国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才约定五年后再次相见,共谋盛世。

    流光一瞬,五年之期已至。

    他们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与他做出约定的少年因故去世,而他也并未按着那时的约定而前行。

    他们早都被命运搓磨,只能与初心背道而驰。

    所以,沈离枝就是因为这个。

    她还记得她哥哥的想法,这才愿意留在他身边?

    “太子殿下,即便没有哥哥在,还有很多人会愿意辅佐殿下……”沈离枝微微直起身,朝着他望来。

    李景淮眸光轻掠,他像是有些踟蹰,语速放缓、声音也低,“可是庙会那天……”

    他像不知如何接下去,沈离枝脸上露出笑容,替他说完。

    “庙会那天……奴婢很开心,殿下您带我去了很多地方,还告诉了我,虽然我没有哥哥优秀,但是也有不可替代之处。”

    那还是沈离枝第一次获得外人的认可与开解,心中感动,不言而喻。

    李景淮眼眸一紧。

    沈离枝又莞尔笑道,“在灵隐庙我们还系了桃牌,奴婢还在桃牌上画了一只小蝴蝶……”

    灵隐寺的桃牌……

    那不就是传闻中很灵验的情牌?

    李景淮抿起唇,眼神危险地凝在她脸上。

    沈离枝后背忽然升起一阵寒凉,她奇怪地撩起眼睫,话自然而然地打住了。

    太子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她,就好像她说错了什么。

    沈离枝自然是没有记错。

    但李景淮却紧了紧拳头。

    那日他并没有去赴什么庙会之约。

    所以,是谁,顶了他的名?

    “殿下,您怎么了?”

    李景淮胸闷至极,转头撇了眼窗外,外边阴风阵阵,风声雷鸣。

    大雨将至。

    李景淮抽回目光,投在她脸上。

    “你知道桃牌是什么含义么?”

    “桃牌?”沈离枝紧跟着问。

    李景淮淡声道:“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①

    这是情句。

    沈离枝脸色轰然转红。

    历经半月皇帝回朝。

    东宫依旧。

    竹帘在窗下半卷,风把树梢上的花瓣吹零。

    几朵飘落至杨左侍的手背上,被她用手指轻轻拂去。

    茶香随着热气氤氲,酷暑的蝉鸣不息。

    李景淮看着她裹着素纱白手套的右手,目光微缩。

    “此番去密州的路上,孤遇到了一位大夫,他曾给上玄天做事,提到了一种药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杨嬷嬷可曾听过?”

    杨左侍摩挲着右手的动作一顿,眉心飞快皱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殿下还在怀疑,皇后娘娘的死与上玄天有关系?”

    李景淮将注满热茶的白瓷杯盏捏在指尖,他低下头,在杯子里看见自己的眼,那双眼随着时间越发显得深沉,似乎总是下意识敛住所有情绪。

    “杨嬷嬷这手不正是因为触碰到了我母后的遗体才造成的么?一个病死的人,身上却犹如带着剧毒……”李景淮抬起眼,“这正常吗?”

    而且那股浓烈的香味,他现在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

    浓郁到让人作呕的香气。

    杨左侍咳了几声,叹了口气,“那日宫中侍奉的人杖毙过半,陛下更是避而不谈,所以无人知晓缘由。”

    杨左侍不想他为这事分神。

    “更何况,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这些——”她把几个卷轴推到了他面前。

    “这些都是皇宫内务司送上来的,皇后择选出的家世匹配的权臣贵女,殿下可先过下眼,至少知道人姓名,才好再做考究和抉择。”

    李景淮不语,连根指头都未抬起。

    无论杨左侍对他说了多少次,他依然对这件事没有兴趣。

    杨左侍看着他的手指不动,也不勉强,继而把那些画轴重新拨回自己这侧。

    “殿下是有了心事?”

    李景淮这才动了一下手,宛若是想掩饰自己的出神,他才伸出捏起茶杯慢慢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汤。

    他在氤氲的热气中答道:“并无。”

    “殿下曾经向我要了人,如今有何打算?”

    对于此次夏巡,期间发生的事让杨左侍也嗅到了一丝不同。

    太子殿下最近有些烦郁。

    杨左侍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说上一句。

    “若有嬷嬷帮得上的……”

    “嬷嬷不必过问,我自有安排。”

    杨左侍缓缓叹了口气,看着李景淮起身要走。

    “殿下,是没有把握么?”

    李景淮在原地站了片刻,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门外常喜撑起一伞急迎上来,却瞥见檐下阴影当中太子横来一眼,阴森森的。

    他当即缩着肩膀,陪着小心委屈道:“是殿下您说,凡事不必瞒着杨大人……”

    李景淮松开手指,大步朝着庭外走,途径花圃瞥见一旁盛开的芍药,想起之前沈离枝在这里为了护着一只蝴蝶对他打马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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