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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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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

    中年男人背着手,朗声道:“圣人言,君为臣纲,妻为夫纲,男为阳,女为阴;男主外,女主内。无论何人,都当谨守自己的本分,不然,世道岂不大乱!”

    赵鼎气恼不已,正准备唤人将中年男人带下去,脑子一转,干脆袖手旁观了。

    南边的脸已经丢尽,再多丢些,也算不得大事,反正债多不愁。要是能挽回些颜面,就是赚了。

    姜醉眉转头对使团的娘子们笑说了句,彻底中年男人。像是他这种人,她在各地州府为官时,见得不少。

    人虽没本事,但心气比天高。

    跟他们道理说不通,照着她的暴脾气,得打碎他的牙才能长记性。

    这次作为北地使团到来,总得要收敛些,出手对付这种宵小,着实是抬举他了。

    中年男人得意洋洋,道:“如何,可是答不上来了?”

    使团里的虞婉娘嗤笑一声,站出来故意道:“你可知这句话出自何处?”

    中年男人不屑地道:“当是孔圣人孔子言,君为臣纲,妻为夫纲,皆出自《论语》。”

    虞婉娘哦了声,不紧不慢道:“孔子这句话原本的意思为:无论君臣,还是夫妻,都应当尽到自己的本分。君王守江山社稷,臣尽心尽力辅佐君王。夫养家护着妻小,妻管家理事操持家务。且不提你曲解圣人言,该当何罪。敢问君,臣,夫,若没能尽到自己的本分,又当如何?”

    中年男子被噎住,大宋被金兵任意践踏,君臣流落南方,百姓妻离子散。

    他要是敢回答,人人都尽到了自己的本分,周围的百姓得淬他,用唾沫星子就得将他淹死。

    何况,南边打不过北地,朝廷君臣一心议和。娘子们都耀武扬威到了临安的都城,她们当如何,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张小娘子鼓起勇气,脆生生道:“男人没本事,还要按着女人不许出头,这不是怕丢了脸面,是歹毒了!”

    杨臻娘紧跟着道:“可不是,扯着圣人言做大旗,也不怕圣人出来撕破你这张嘴!”

    “仁义礼智信,不仁不义不懂礼数规矩,又蠢,不守诺,圣人言可是让你这般的人,生生给辱没了!”

    娘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的同时,捎带着再骂他一句。

    中年男子想要辩解,插不进嘴,又无从辩起。抬起衣袖挡住脸,一转身挤进人群中溜了。

    姜醉眉含笑看着小娘子们,她们就应当是赵寰要鼓舞的“士”了。

    周围百姓哄堂大笑,纷纷嘲笑道:“嘴皮不够,脸皮倒能凑一凑。”

    也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好事之徒,道:“姜院事,你曾是官家的妾室,又休了官家,这次到南边,可是要握手言和了?”

    姜醉眉从容不迫,朗声道:“我以前曾是康王府的妾室,没甚好隐瞒之处。我与赵氏皇室,大臣的妻女,宫女,开封的无数民女,一起被卖给了金贼抵债。这些,皆因为朝廷的无能,没骨气,金贼还没打来,就吓破了胆。我们这些无辜女子,进了金兵营寨,还没离开开封府就已死伤无数。你们在《大宋朝报》上,应当看到了我们的一些遭遇,以后还会有更多金人的暴行,被刊登出来。”

    大家见姜醉眉的过往被揭开,并无羞恼,反而坦率又从容。女人沾上这些事,无不藏着掖着,生怕被外人知晓后,风言风语就得杀了她们。

    谁知,她们并不忌讳,坦坦荡荡,反倒称得发问之人,小人之心又恶毒。

    姜醉眉目光凌厉,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沉声道:“贵人娘子们,你们不要侥幸,以为享受着锦衣玉食,就能高枕无忧。国破时,你们会首当其冲倒大霉。其他的娘子们,你们更要提高警惕,因为你们会惨遭□□而亡,死得无声无息。至于男儿们,你们也别幸灾乐祸,以为落不到你们头上。当年开封卖掉的那些人肉,你们竟然没感到半点疼痛?宁为盛世狗,不为乱世人。你们切记:挺起胸脯,做个有脊梁骨的人!”

    热闹的长亭外,太阳和煦,四下雅雀无声。

    侥幸从金人手上活下来的百姓,鼻尖还萦绕着当年金人在临安肆意屠杀,纵火烧城的血腥与焦味。

    赵鼎与胡铨等官员,神色复杂,有人惆怅,有人深思,有人黯然。

    他们是坚定的主站一派,可惜,赵构无论如何都不同意,朋党争斗激烈,迄今仍然不休不止。

    姜醉眉转过身,身后的虞婉儿立刻拿着卷轴上前。姜醉眉言笑晏晏,对赵鼎道:“提到你们的官家,赵统帅也有指示。”

    赵鼎听得莫名其妙,心中直觉不妙。

    虞婉儿打开卷轴,扬声念了起来。

    赵鼎僵住,他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胡铨。见他同样如此,一脸呆滞。

    百姓轰然大笑,高呼道:“昏德公,昏德侯!好,父子一脉相转,都是昏庸无德之人!”

    *

    大内福宁殿。

    殿内的浓烈药味,日积月累之下,已经浸入了砖木中。再烈的太阳,也驱不散屋内,若隐若现的腐朽与阴沉。

    赵构半倚靠在软塌上,涎水流久了,沿着嘴角留下暗红的一道痕迹。红痕处的皮,偶有皲裂,抹了棕色药膏。

    不一会,涎水将药膏冲散,下颚的布巾,便成了一团脏污。

    赵构搭在锦被上的手,不时弹跳一下,脸也随之抽搐。给他本就阴森森的神情,添了些狰狞。

    太医院精心伺候,赵构中风不见好转,如今反而还严重了些。

    半晌后,赵构歪着嘴问了句:“都到了?”

    邢秉懿用银挑拨动着香炉,不咸不淡地道:“还未有消息传来,应当快了吧。”

    赵构的呼吸重了些,额头的青筋鼓起,道:“你去见她!你去!她个贱人!她如何敢来,如何敢来!”

    无能狂怒的咒骂,邢秉懿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她肯定要见姜醉眉,两边议和的具体约定,绝不能交到那群朝臣手上。

    北地的盐,通商,海贸,才是这次议和的重点。至于岁币这些,以邢秉懿对北地以及赵寰的了解,他们要粮食,也不会要金银珠宝。

    只姜醉眉啊!

    邢秉懿神色怅然了刹那。

    当年,她们一起在康王福后宅,私底下没少斗过。一起落难到了金人手上,过往的那点矛盾,淹没在了苦难与仇恨中,彼此成了携手共同杀敌的伙伴。

    世事无常,她们又见面了,以对峙的南北两地,互为一方。

    邢秉懿连眼皮都没抬,不紧不慢地道:“姜使节是代北地而来,她如何敢来,是官家定下了要议和,亲自送去国书,请她而来。官家可不能凭着一时意气,毁了两地交好。”

    赵构眼眶通红,像是要吃人般,胸脯剧烈起伏,片刻后,又缓缓平息了下去。

    打,定是打不过。北地“震天雷”的威力,襄阳的百姓官兵都曾亲眼目睹。

    派去的各路援兵,见到碎裂的厚重城门以及倒塌的城墙,皆不由得发憷。

    哪怕是张俊疏忽职守,想要谎报军情。西夏与金接连丢失城池的下场,总做不得假。

    赵寰拒绝金与西夏的称臣与议和,誓要灭了两国。

    相比较之下,赵寰对南边已经网开一面。

    再不甘愿,再大的苦楚,为了皇位,都得硬生生全吞了!

    邢秉懿好整以暇看着赵构,说不出的痛快,她看到冯溢在门口探头探脑,抬手招呼他道:“你进来。”

    冯溢垂着头走上前见礼,偷瞄了眼赵构,嗫嚅着道:“官家,皇后娘娘,赵相他们已迎接到北地使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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