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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凭阑记》60-70(第12/22页)
竟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已然冻僵了。
细探小厮还有一丝活气,白氏慈心发动:“既是遇着了,便是有缘。”命家人抬车上,带了回去,温暖贴偎,苏醒过来,慢慢进些汁水,将养了两三个月,才算救过来了。
问他父母来历,起初只是哭,说忘记了,后来才说是姓苏,名叫允中。原是庐州某处苏姓乡绅家的孩子。只因蜀地王鸬鹚叛乱兵败,流匪窜入庐州作乱,允中跟着父母往扬州方向逃亡避祸,不料途中爹娘双双亡故,别的家人也都失散了,剩他一个沿路求乞,流落到此。
蒋毅夫妇见他虽是伤痕累累,神色恓惶,却生得眉目清秀,口齿乖觉,甚是喜欢。起初想等他养好了伤,给蒋铭做个伴读的书童。偶然一日却发现,允中早已开蒙识字,许多书都念过了。
这白氏生下蒋锦之后,还曾经生下一个儿子,可惜早产不足,落地没留住。一见允中就想起自己那个早夭子来,喜他聪明伶俐,又兼年纪幼小,就想收他做义子。
极力怂恿蒋毅:“这么好的孩儿,一看就不是粗鄙人家出身,岂不是老天送来我家?现在还不记事,等养大了,就跟自己生养也是一样。”
蒋毅叫来跟前细细考量,看他眉宇清正、举止有度、应对得体,也觉得讶异,心道:“这等品格,不知哪里来的,若是充作仆役之流,似是有违天和了。”
所幸允中还记得自己生辰,拿去占卜了。随后便开祠堂,禀告祖宗,收他为子,排行第三。改姓蒋,取名铨,表字却用了原来的名——允中。各种待遇和蒋铭一样,嘱咐知情家人不许议论此事。随从仆役若有怠慢,重责不贷。对外只说允中原在汴京,才接过来的。
因蒋毅从京城到润州,又到江宁,数年间换了几个地方。外人不明来历,多以为允中是蒋毅在外头某个侍妾生的,如今认祖归宗罢了。
一晃十年过去,那允中生得模样讨喜,又极其聪慧,蒋毅夫妇又怜他自小经历磨难,没了亲爹亲娘,平素就算偶有过失,也不忍苛责他,对他竟比对蒋铭还要宠爱几分。
允中见众人待他不薄,渐渐也把父母兄姐当成了骨肉至亲,心内感恩,庆幸不尽。只是他幼时经历殊为惨烈,旁人都以为忘了,他却实不曾忘,一直埋在心底。
话说悟因见允中对他礼拜,抬手阻拦道:“此是供佛处,檀越不必对俗人多礼。”示意他坐下,又道:“老僧看小檀越神采,想来不论生身父母,还是养身父母,皆是善缘而非恶缘。你的心结,只因想起生身父母的惨苦,于心不忍不甘,面对如今爹娘,又觉得受恩深重,难以回报,可是这样么?”
允中垂泪道:“正是这样。方才在那边,我听法师讲经,说那光目圣女为母设供修福,我就想,我是不是也禀告爹娘,为我生身父母做些法事超度。可是又想,都过去这么多年了,爹娘待我就和亲生的一样,相识的亲友,也都道我是蒋家的儿子,要是旧事重提,我只怕……我自己也觉得不大妥当。请大师教我,可要怎么样才好呢?”
悟因慈颜说道:“依老僧看,这不过是件小事,禀知堂上未尝不可,就照实说也罢了。要是你不想说,也有别的办法。”
允中问:“别的什么办法?”
悟因:“你是读书人,岂不知‘至诚如神’的道理。光目女设供修福,所以感动神佛者,并非其供养之物,而是其供养之心也。佛门有语,愿力大于业力,业力大于神通。超荐亡灵的方式方法有许多,可以自心祝祷,也可布施僧尼祝祷,也可救济贫苦,为其祈修福德……形式倒不是最要紧的,要紧是你的心意。心诚自可通神,还有什么心愿不能了的?”
“至于檀越所说,要回报养育之恩,可知人生所遇,无非因缘也。过去的父母是你过去的因缘,现在的爹娘,乃是你当下的因缘,二者本是同一件事。你就如对待生身父母一样,对待现今的爹娘,也就是了。”
允中听说了这番话,忖度半晌,心下豁然轻松。拱手躬身道:“多谢大师指点迷津,小子受教了。”
脸上露出笑容,又道:“听大师这么一说,令我日夜焦心,辗转反侧的事,解决起来却是简单得很。我好像……也悟到了一点儿道理。”
悟因见他聪慧,有心与他多谈几句,微笑道:“檀越悟到了什么,不妨跟老僧说说。”
允中道:“前不久,小子向乞儿施舍,却发现那乞儿是假装残疾的,心里有些懊丧。一位老人家教导我,不必放在心上,说,施者自施,受者自受,各自因果,是两不相干的,当时小子觉得受益匪浅。今日又听大师法语,方才领悟到,原来做人行事,最重要的乃是‘端看自心’四字。”
悟因颔首笑道:“檀越小小年纪,能悟到这个境界,实是慧根深厚。只是……”顿了一顿,“只是檀越有没有想过,人心却是会变的。”
允中一怔,想了想,笑道:“大师说的是。方才进门来时,我心是苦的,而今此刻又不苦了,可不是变了的。”
又思忖了一会,道:“人心既是会变,就是人也会变了?”
悟因笑道:“那是自然。佛说万法无常,这世间并无不变的事物。譬如方才进门的你,与现在坐在这里的你,已是不同了,请问檀越,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允中茫然不解。悟因又道:“檀越方才说,进门来时,你心是苦的,而今却又不苦了。那你的心,到底是苦还是不苦呢?”
允中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方道:“只能说,我心现在是不苦的,过去却曾苦过,将来也不知会不会再变苦。”
悟因道:“你说的过去,已然过去了。将来的还未来,来了也就变成了‘现在’,所以,你只有‘现在’罢了。试问除了‘当下’,你又能去哪里呢?”
允中疑惑道:“过去是没有了,将来也会变成现在,可是,我一说‘当下’,当下也就变成了过去,也就没有了……”
悟因笑道:“是了,所以究其根本,就连‘当下’也是没有的。”
允中一时迷茫若失,重复说道:“就连‘当下’,也是没有的么……”
不由得看了看悟因,又看看四周,望向门口,只见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雪霰来,漫漫洒洒,簌簌地从天而落。刹那之间,只觉周围一切都变得历历分明,件件景物真切得就如活了一般,那半空中的雪珠,一颗颗似乎都分得清清楚楚。
约莫过去一盏茶功夫,雪霰小了些。允中向悟因告辞出来。出院门没几步,就见宝泉打着伞,在甬道上东张西望。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近前来,把伞撑在他头顶上,口里说道:“三少爷这是去哪儿了,叫我好找。”
允中看看他,也不言语,满面笑容。宝泉诧异道:“出什么事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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