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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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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祭天,下罪己诏,晓谕四海。

    行文措辞,分外熟悉。

    ——大约是,不来了吧。

    当夜,她将行李收拾完备,次日一早辞别。

    宜巽稍有不舍地问:“姐姐,你不等张大人了吗?”

    “不等了。”她背着行囊,双手套着宜巽赠她的棉套,笑着挥挥手说:“他不会来了。”

    “张大人爽约,姐姐不生气吗?”

    “不生气。”她抬眼望着层叠枯枝后的冰冷曦光,“意料之中。帮我转告天师,约定仍然作数,已经开春,快该播种了,我要去田里看看。”

    去年六月天鼓鸣后,各地收成锐减近半,靠着仓储陈粮勉强过冬。冬日大雪纷飞,按理来说今年该是丰年。可罪己诏一出,她心里不踏实。

    倘若天灾难渡,就是饿殍遍地。

    两省蝗灾尚且饿死百万众,九省异象所造灾祸不可估量。

    数个月间,行走在各地田间,粮食长势不好,农户唉声叹气。至五月份,仍无夏讯,晨起田间结霜,夜里冷风刺骨。各地百姓纷纷祈求神佛,朝中连番祭天,法事道场一应俱全,再追一道罪己诏,仍无甚效用。

    至秋,依旧光景惨淡。

    她帮着一户农家收了粮,粗略一问,才知今年收成只有寻常年份的两三成。

    各地富商大户早早囤积粮食,生活富足,普通农户只能勒紧腰带,日日食不果腹。越来越多的民众聚在她身边,每日听她唱经,祈祷灾祸早些平息。

    朝廷各式手段用尽,仍挡不住一片片倒下的饥民。

    无粮饿死,无衣冻毙。

    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茅檐下,她将柴火烧得更旺,抱起昏昏沉沉合上眼的女婴,低声唱着经文。近处诸多百姓伏倒在地,满是痛苦呻|吟,唯有耳闻慈悲经声时刻,方得片刻慰藉。

    十月初一,大雪。

    只半个时辰,漫天雪花铺遍原南,无数奄奄一息的饥民披盖大雪长眠。

    四肢瘦如细枝的男子跌跌撞撞扑倒在她面前,呜呜咽咽吐出些含混不清的句子,旋即将她怀中抱着的婴孩夺走。男子是婴孩的生父,抱着孩子仍然喋喋不休,她有疑惑,扶着土墙缓缓站起,忍住晕眩,盯着那男子离去的方向。

    很快,孩子的母亲连滚带爬扑在她身边,那女子形销骨立,面颊眼眶凹陷,两眼睁得极大,甚是骇人。女子抓着她脚踝,惊神惶恐地呼喊,却因缺食少水,喉咙嘶哑、声音微弱。

    辨别许久,她终于听懂,旋即不顾晕眩追出去。

    那男人,竟要将自家婴孩,换与旁人作粮。

    ——“这么大的飞蝗,吃人吗?”

    ——“回公主,蝗虫不吃人,但人会吃人。”

    ——“人吃人?真恶心。”

    想起宣禹山的两具道士遗骸,想起那截指骨上细微的齿痕,她忽然觉得肠胃翻涌,继而蹲在路边,捧心作呕,却只吐出些许酸涩苦汁。

    肺腑间翻江倒海,愈发难受,可再迟些,那婴孩就不知要成谁家盘中餐。她挣扎着站起,继续前追。

    最终在株树衣剥尽的枯木下,她找到那男子。男子怀中抱着名面容发青、四肢僵硬、死亡多时的孩童,依靠着树干痴痴发笑。她再三追问,才问出他孩子的去向,复又赶去。

    远远的,听到微弱婴啼,她脚步再快,扑开扇柴门闯入屋宅。是对瘦骨嶙峋的夫妻,妻子正在悄悄生火烧水,丈夫正掐着孩童的脖颈。因久未进食,力气太弱,过去许久,婴孩仍能喘息。

    她夺过婴孩,再从厨房抢来菜刀。

    “想吃东西?跟我来。”

    她抱着婴孩,提着菜刀,一路回到茅屋,孩子的母亲伏在地上不住哭泣祈祷。她将婴孩还给母亲,随后叫醒四周奄奄一息的人们。

    刀锋在掌心划过。

    血液涌出,滴落在破旧的陶碗中。

    碗底满布鲜红,脸色越显苍白。

    她将血碗捧给那对夫妻。

    “饿了,你们可以饮吾血、啖吾肉、食吾骨。”她回身望着众人,“我,空受朝拜,唯有血肉,可供你们果腹解饥——还有谁饥饿难耐,尽管带着碗来。”

    或是因饥肠辘辘而行动迟缓,或是因心有忌惮而不敢妄为,四周无人动作。

    她问:“食一人肉,解一时饥,负一世罪,值当吗?”

    “喝这一口,是一辈子的罪业,可少这一口,半天都熬不过去了!”那对夫妻在众目睽睽下将一碗血饮尽。

    妻子久未见荤腥,忽饮生血,不住扶墙作呕。

    丈夫抹着嘴角,舌头将溢出的血一点一滴舔舐干净。

    不知是谁,吞咽着口水。

    又不知是谁,畏畏缩缩捧上只陶碗。

    “观音娘娘,可怜可怜我吧,太饿了,实在是太饿了。”

    作者有话说:

    ①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亦泛称“成仙”之人。

    ? 第 114 章

    啪啦。

    陶碗触地碎裂。

    随之而来是声怒吼, 自肺腑,涌上喉头,带着剖肝泣血的泪, 震响四野。

    是那位母亲,放开面色青紫的婴孩, 用尽毕生气力,掀翻陶碗。

    幼童纤弱, 不知窒息或者饥饿,终究断了气。

    “是你杀了我孩子!你们杀了我孩子!饿了吃我!吃我啊!为什么要吃我的孩子?”母亲哭喊着,“吃我,吃我好不好, 放了我的孩子……”

    一声声, 一滴滴,传入她耳。

    像把利刃, 剐过五脏六腑。

    “都饿。”赵令僖捡着碎陶,一片片,都揣在怀中。声音细微温柔, 却比愤怒的嘶吼更加有力:“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忘记你们没读过书,不认得字, 或许听不懂这两句。换种说法。这世上, 无论什么时候, 不会人人都挨饿, 总有人能吃得饱饭。”

    周围静了许多,母亲哭得力竭, 空张着口。

    “对。观音娘娘说的对。”

    “有人吃饱饭, 可我在挨饿。”

    “我听说镇上高老爷家, 每顿饭有鱼有虾、有鸡有鸭。他家一桌饭,够我们一屋子人吃一天。”

    “还有谢老爷,俩月前还在施粥,嘿,一碗粥五粒米。现在,五粒米也没了。”

    陶片尽藏怀中,她缓缓起身:“五粒米,一碗粥。一天两天饿不死。饿死的人,我见过,你们也见过,太难受了。不如投河上吊,痛快点,少遭罪。不想饿死,有两条路可走。往西二十里,是平康河,往东二十里,是善怀镇。去善怀镇的,跟我来。去平康河的,随你们。”

    长久饥饿令她身形瘦削,腰带愈显宽松。她解开腰带,重新绑扎,刀紧紧缠在腰间,再披件破旧外袄,遮住残缺的刀刃。

    二十里,寻常日子,只需一个时辰。

    这一次,她从天亮走到天黑,身后的队伍越走越短,站着的人越来越少。敲开高家大门时,身后只剩下些精壮中青年,和那位声嘶力竭的母亲。

    “谁啊?”高宅看门老人提灯照着,“滚滚滚,到别处讨饭去。”

    “想见见高老爷。”她抬脚跨过门槛,卡住大门。

    身后饥民跟着喊起,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房屋零星几盏灯亮起,几扇门悄悄拉开一线,盯着高家宅门。

    高家屋宅的灯烛次第点燃,高老爷捧着手炉、披着斗篷匆匆出来。借着灯光一照,再看她身后的饥民队伍,高老爷了然道:“我当是谁,十里八乡有名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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