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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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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他说的倒不是夸张,就连苏弈也无从辩驳。

    苏弈顿了顿,问起裴弗舟方才那棋局,如何瞧破的,又如何那般解的。

    裴弗舟道:“那残局叫‘千里独行’。必须送子入局,非‘降龙’‘独行’,不得解。你起局时连连吃子,自以为可以掌控全局,败就败在你太过自信,最后失算。”

    苏弈听完愣了良久,气氛一瞬间如死寂般沉默。

    裴弗舟警惕起来,眼梢扫过来,见苏弈面色凝重,正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他放下了筷子,轻蹙眉梢,问,“怎么了?”

    苏弈不语,而后慢慢摇了摇头,再然后,他似是愣极反笑,继而展颜大笑。

    裴弗舟不解,不懂这些话有什么可笑的,只冷着眉眼,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弈抚膝颔首,笑毕,他平静几分,总算开始说话。

    “好一个‘送子入局’。好一个‘自以为是’好一个‘失算’裴二,你这话、哈,可真有你的。”

    苏弈唇边似是隐露出一缕弧度,略显嘲讽,浅笑道:“你说我自以为是,明明是你”

    裴弗舟一怔,留意到苏弈脸上的微妙变化,立即察觉出不对劲来。

    他放下茶瓯,抬起眼皮,警惕问:“你想说什么?”

    裴弗舟不懂苏弈那话的意思,他说他布棋太过自信,失了成算,占了下风,自己哪句说错?哪句暴露了什么?

    时间在那一刻颠倒又流转,一种怪异的气氛流窜在二人之间。

    裴弗舟突然有一种错觉:这并非两人棋局,而是三个人,如今似是少了一个人,失了平衡,棋局总是开不了场。

    他无法多问,只扶着凭几,抬眸冷道,“世子但说无妨。”

    苏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面色缓了缓,渐渐重新露出微笑,“不。我只是想说你说的很对。明明是你,说得对。”

    裴弗舟凝眉狐疑。

    “记得你同我说过对付突骑施的法子么。我前阵子在长安东都奔波,亲自遣人书于叔父舅父他们,寒冬枯冷,囤粮备战,勿轻举妄动,只需耗着那帮胡蛮便可总算听进去话,如今对峙,两边不敢轻举妄动,算是能过稳这个冬日。”

    苏弈改了话题,自以为裴弗舟察觉不出。

    可裴弗舟何等机敏警觉,已经听出来苏弈言谈间有所隐瞒。

    方才所言,必和他有关。

    裴弗舟顿了顿,只不动声色地接话道:“是么稳住便好。记住,如今边关波动,与突骑施贸然开打,得不偿失。就算打,也等对方落入局中。你方才所言,”

    “只是开春。开春之后,该当如何?”苏弈打断他。

    裴弗舟乜了一眼。

    苏弈问起裴弗舟,“你觉得如何是好。”

    他父亲好大喜功,多番劝说不听,执意要叔舅二人速战速决。他传书不出去,只好亲自去长安,教那些留在长安几个家兵去送,这才悄悄送出去。

    然而开春之后,冰河消融,草长莺飞,牛羊渐肥,恐怕对方野心不减,又要卷土重来。

    叔舅如何抗住?

    此战关联太子与七皇子的之争,太子要打,七皇子要和。若是叔舅倒了,太子一党全部失势。

    国公府,扛不住第二次坍塌。他也绝对不能让这事情再发生。

    “我想是不是彼时请太子出言,派出精锐相辅。”

    裴弗舟沉吟,精锐是太子的,一旦抽走,不就成了无兵之师?他以指轻叩案几,这是裴弗舟快速思索战事的习惯。

    果然,他思忖片刻,问,“请国公上表,撤换下你叔舅如何?”

    苏弈无奈地笑,“若是我父亲不固执,若是你父亲没总想着伺机弹劾,此事倒也行得通。”

    裴弗舟顿了顿,淡道:“父亲为官多年,只是自保为上。他是个聪明人,太子或是七皇子其实谁都不站,只一心向圣。他见七皇子在圣人那里得势,自然也要同圣人一条心。可来日若七皇子失势,圣心不再,重归与太子,我父亲亦会听从圣心,辅佐太子。”

    苏弈摇头,看裴弗舟的时候有些怜悯,“墙头之苇,未必一路的筹算都是能步步稳妥。”

    上辈子太子的确如愿登基。可裴弗舟不知道,后来他自己死了,等他一死,太子失去了臂膀,裴肃这个老狐狸也失去了一道屏障,被太子忌惮,贬为小地之官。裴肃骤然失去了儿子,郁结成疾,上任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苏弈怔怔,回过神来时,不禁轻嘲。

    “所以,开春如何是好?若突骑施老实,倒是可以僵持,只盼圣人不要强强下令叔舅去攻打;若他们不老实,恐怕,扛不住的。”

    当初国公府送上去两个人,实在是轻敌了,又将人吹得天花烂坠,圣人期待

    高涨,如今却下不来台,架在火上烤。

    裴弗舟敲了敲案几,最后一停,只皱眉微叹,“若不行。就输他一场。输掉一场,换下人,吃些罚。你不如做个大义,举荐几位妥帖之人去。我也会写信给我叔父,问一问他的人选,如何?”

    话音刚落,苏弈却果断接道:“不可!”

    “什么?”

    “不可不能输。此战绝对不能再输了。”

    裴弗舟摇头,“世子。有舍才有得。舍一局输,保国公府上下安稳。这个道理,国公不懂,你应该懂的。”

    苏弈苦笑。

    心想裴弗舟你知道什么?输了就是输了。

    圣人不会给第二次机会。

    到时候太子失势,七皇子起势,为修边境之睦,势必和亲,他妹妹苏蓉就又要去填窟窿。

    然后呢?一切重蹈覆辙?

    就连裴弗舟,自负如你——到了彼时,也会万劫不复,没有生路。

    苏弈不禁嗤了一声,这鱼脍生冷,醋芹酸涩,实在是食不下咽。

    不过,当年裴弗舟那般举动,他还真是意外,原来喜欢吃这些冰冷酸苦之物的人,也会藏了一颗那样滚烫的心么

    这时候,穆戈捧着新衣新帕进来了,恭敬地举至苏弈面前,道:“世子留宿,奴已备好新衣新具。”

    “不用了。”苏弈忽而微笑,他径自起身,改成笑吟吟的模样,松范道:“你家少郎主这吃食实在是单调。我还是回府吧,不然到了明日,我还没饱腹,也先要饿死了。”

    穆戈大窘,以为是自己厨艺不佳,连忙道歉,“是奴生疏。”

    苏弈笑,“无妨。好好伺候你家少郎主。”

    转头道,“裴二,我回去了。你若想到什么好法子,记得开春前及时告诉我。至于旁的,先过好这个上元再说。”

    裴弗舟坐在青垫上,看着苏弈,凝了凝,苏弈有事情瞒着他。

    他顿了顿,而后只微笑应道:“是。世子放心。”起身要送,却被苏弈阻止了,临出去前,回过头,拍了拍裴弗舟的肩头。

    苏弈郑重道:“如果你碰上了江姑娘,告诉她一声,我是惦念着她的。”

    裴弗舟看着苏弈片刻,不禁鼻尖嗤了一下,“好。”

    苏弈跨马而上,一撩衣摆,握着缰绳轻策离去。

    今暮云层叠涌,恐怕是无星无月之夜。

    他登上星津桥,高马之上见洛河冰冻,枯木枝子残破地掉落在冰面上,黑木洁冰,在夕辉之下映出交错凌乱,一如棋局。

    他忽然想起裴弗舟说的那个“千里独行”的残局,不禁唇边一哂。

    当年,‘送江妩入局’,的确是错在他苏弈;可裴弗舟居然说他自以为是?

    可笑。

    江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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