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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金吾夜》60-70(第26/28页)
银辉下,他的脸棱角分明,十分深邃。
那是个高而挺拔的个子,站在她面前,总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江妩微微仰脸看过去,裴弗舟正凝凝的,脸色在月光下认真得吓人。
她被这表情弄得心里咯噔一下。
顿了顿,只好轻哂着解开这点尴尬,抚掌揶揄起来。
她说:“不会要在我走之前因为犯禁的事情又来抓我吧?告诉你,我可没出门呢,不要胡乱冤枉人。”
裴弗舟眉宇抬了抬,听她会错意,只无奈地说不是。
“我来,只是告诉你一件事。选或不选,由你自己。”
江妩疑惑地轻轻扬声嗯了一下,“什么呀?”
他垂眸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继而淡声道:“过几日宫里又开始甄选女官了,两年一选,错过今年,就又要等了,你知道吗?”
尚宫六局,能入宫廷的女子便等于做了官,更因为后宫牵连着前朝,她们与天家皇权共分一角光辉,行走间自有一份典雅雍容的底气。
江妩点点头,哦了一声,说我知道。
“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去的呀我既非罪臣之后直接没入掖庭,也不是东都官宦人家留有名额。你怎么说这个?”
她说着,见他已经从袖中抽出一封信,信上写着他的名字,信口用官泥仔细封着,十分的正规。
他凝了一下,还是直接递给她,淡道:“嗯。所以为你写了一封荐书。”
“呃,荐书给我的?”
她的错愕在他的预料之内,可仔细看,那眼中分明还有一丝若隐若现的期待和华光。
他瞧得欣慰,可又泛起一点自苦。
她若真去了,自得见另一番天地;只是平时再想见她,不会像现在这么随心所欲了。
只应了一声是,平淡道:“想试试,就去吧或许,你去了那里比回家更适合呢。”
她立在那,对他这举荐的好意有些不解。
从前也不是没去过宫中,只是那么一次同苏弈赴宴,作为他的女伴一同去的。
她见过那些女官,在宴席间行走着,带着一种不同旁人的神情,下颌轻轻微抬,眉眼淡淡,不卑不亢,总是一番从容肃柔的模样
——她彼时瞧着出神,这些人好像比满座娇笑慵懒的贵妇女眷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
她其实心里已经惊诧,可四下里夜深人静的,只好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突然想要给我这个?”
按说她就算想去宫中做事,原本也是不容易。
说起掖庭,那是罪臣之后罚去的地方,等级低一些的,能得怜入了那里,可就轻易出不来了——她实在没必要走到那一步。
可她若是以现在的家世去参选六尚么东都高门能人很多,她若无荐书,其实有点不够。
皇城肃穆,天家威严,她没敢在这上头思量过,一个不小心掉脑袋可坏了。
所以也没一开始去想过这条路,更没想过糊弄裴弗舟帮她。
实在想不通他这样做的理由,她讶然地问道:“为什么啊?”,抬眼试着去辩驳他的神情,不禁失笑。
“你这是良心还在作祟,要帮我走后门吗?”
他被她问住,其实是一时半刻说不清彻这点心意,只赶紧轻轻嗤了一下,提醒道:“你还不要想得太容易。这只是一个去试选的名额,能不能选入,还要靠你自己的能耐。你若不行,我写什么都没用的。”
他顿了顿,“你要去吗?”
“那我想想吧。”江妩抿抿唇,轻轻拘了一下神情。
裴弗舟不等她回复了,拉过缰绳轻盈地跨上了马,控住马头稳了稳。
临走,转头对她故意一颔,轻笑道:“那你想吧,不过可别想太久了。哦对了,尚寝尚服在禁庭,你的确家世不够,去不得的;尚工尚服么,我算是见识过你的女红,还是别想了。尚食要做饭,送你进去怕是连我都可能被罚我只是觉得你字写得好,不去做司记实在可惜了。”
说完,他直接驱马走掉。
江妩站在原地,回过味来听出他对她先贬后褒了一番,不由又气又笑。
回了房,四下里安静得可听花叶绽放的声音似的。
她在灯下看那信,开头写着她的名字,端稳如松,一封给她的通行证似的。
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手里,简直像是做梦似的。
她一晚上心事重重起来,第二天也没了兴致去玩。
本想先去同表姑母商量,可后来裴弗舟同她说,教她事成前不要随便同人讲。
只好压了压,一个人犹豫起来。
*
很快到了春选那日,裴弗舟早早地就在宫门等了。
一拨接着一拨的人从偏门进去,可迟迟不见江妩。
他抱臂靠在树下,不由担忧起来。
她这是太紧张,所以不来了么?或者,她最后不愿意选这样的路,还是要回家去。
最后一拨女郎依依地进去,他开始心焦,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朝御街张望着看了半天,心里没了底。
正失神,总算见有个身影往这边小跑过来,裙衫飞扬,环佩灵灵。
他一眼认出来,心头一松。
两步迎上前,忍不住无语地对她叹,“祖宗,你可真行。这是宫廷天家的春选,你都敢睡到现在,居然最后一个到。”
她抚着胸口,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生机勃勃,没时间同他寒暄,只随口答,“这几日看书看得晚了。”
裴弗舟说好,连忙给她一指宫门方向,“在那边,快点吧。”
她颔首,转身就走,忽地停下来,回头问,“你不进去吗?”
他淡笑说不了,“今日非我寻常进宫的日子,不是随便说进就能进的。”
江妩看了他一眼,很快地点点头,也不再拖延,利落地端袖转身去了。
那绰绰的身影一个回旋在他眼前飘远,她走得那么干脆。
一道柔弱的背影撞入巨大的宫城,他忽然发现她和那里有一种契合的美。
他希望自己的成全是对的,就算有些不舍,可还是盼着她可以借助他的力,自己走得更远些。
裴弗舟今日请了假。
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里面,干脆就打算在宫城外陪她。
他出身显赫,从来没等人太久过。结果,从清晨她进去,竟然一直等到了日头上了中天。
日冕的针影刚好卡到午正的时候,宫门开了。
各色女郎从不同的偏门缓缓结伴出来,皆是一副“总算完事了”的神情。
裴弗舟在树下等,一会儿见江妩茫茫地混在人群中走出来了。
他轻声唤了一声,“江妩。”
她侧过头,同他招呼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江妩揉了揉手腕,叹道:“苍天。写得我手都酸了。”
裴弗舟听过六尚一向严苛,可也不知道原来如此折腾人。
“你们都考了些什么?”他忍不住关心起来。
从前从来没去留意内廷女官的事情,一来是觉得女子做官,不过是处理一些宫务,实在跟自己无关,二来则是她们在内廷,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必要和心思去了解。
可以后江妩可能会去,他便十分在意起来,如今头一次对里头有点好奇,“怎么样,考得很难么?”
江妩嗯了声,说其实还行,回想一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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