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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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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奚静观二人本该松快些,可官仪的行径愈发张狂, 张狂中,多少透着点不怕死的古怪。

    燕唐忖度须臾,将心里话说了出来:“官仪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咬准了圣人不敢动他?”

    奚静观定下心神, 也在揣摩:“他做下这样无法无天的事,莫非是要拼个鱼死网破?”

    燕唐趁机落井下石:“许是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堆起来, 让他狗急跳墙了。”

    东猜西测的, 燕唐见奚静观两条黛眉又有变着法子拧麻花的苗头, 忙道:“也罢,甭管是好是坏,明日朝上总能见分晓。刘叔父只要听了一耳朵,总能顺藤摸瓜再抖落点底细出来,明儿赶早,我到侍郎府瞧瞧,回来与你说说真章。”

    东边亮堂起来,元宵就赶去马厩里牵了马。

    这马被燕唐驯得乖觉,这会儿一见了他,就歪着脖子贴了过来。

    奚静观醒得早,隔着窗子远远见了院儿门外的马,侃道:“知道的是说你有要紧事办,不知道的,还道你又与谁约好了的,要跑哪个半坡上跑马去。”

    燕唐将马推开了一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外,手里的折扇徐徐地摇,燕唐趴在窗边儿,与奚静观作恼道:“我往日里与蔷兄他们跑马、赴宴,总不忘给你买上一串儿糖葫芦,你没来由的一提,莫不是在提醒我?”

    奚静观躲开他扇儿扇出来的风,转脸向福官告状:“你听他胡吣。”

    “京州的东西只是看着鲜妍,嚼起来却没什么味儿,彼此又不知根知底的,还不知道那贩子是拿什么熬出来的糖浆,我可不敢给你吃。”

    燕唐絮絮说罢,忽的就牵扯出一段乡愁来,“往北叫糖墩儿,往南叫糖球。拢共这些,却都比不上锦汀溪东街边的矮老头儿,挑着靶子卖了几十年,怎么也算的上是个老字号了。”

    奚静观端起一点架子,假意嗔道:“你这么一说,我倒不想吃了。”

    燕唐向左向右看了看,“咦?”

    奚静观神色一收:“怎么了?”

    燕唐的折扇在她鼻尖点了点,“你听,哪儿躲着只馋猫?”

    过了小半日,元宵的声音才遥遥地传了过来。

    “三郎君回来了。”

    次间裹着一股荷香,燕唐见奚静观身边放着个广口的釉花儿瓶儿,清香阵阵,倒也宜人。

    “这周遭又没挖莲湖,打何处折来的?”

    奚静观笑着看了下团圆,道:“有个卖花儿的经过府前,人不多大,叫卖的声音倒响亮,团圆打巧儿正在前院与刘伯说话呢,就去买了两朵。”

    “自己送上门儿来的?”粉荷亭亭可爱,燕唐道:“看来这花合该归你。”

    奚静观的心思却没被两支花给引走,她好生等了半日,好奇心正盛。

    “今儿朝上怎么了?你快与我说说。”

    燕唐学着刘宴的语气,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道:“刘侍郎说,昨日之事,明眼儿人都晓得是谁作的孽,那些不可一世的京官儿却都像个鹌鹑似的,吭声的都没一个。”

    奚静观扭脸儿向喜官道:“你瞧,这就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喜官与团圆笑作一团。

    燕唐也不逗乐了,“官仪以下犯上,圣人也发了雷霆之怒,你猜他老人家点了谁去点玉侯府拿人?”

    奚静观狐疑道:“刘侍郎?”

    “不是。”燕唐的折扇代他摇头,“再猜。”

    奚静观又道:“不会是兄长吧?”

    燕唐说:“房铭。”

    奚静观喜出望外:“这二人势均力敌,视彼此为眼中钉、肉中刺,圣人这是要动真格了?”

    燕唐却没多欢喜,“官仪既然这么目中无人,总要受点儿教训不是?”

    奚静观催促道:“后来呢?”

    燕唐向后一靠,哀怨道:“后来就不尽人意了。”

    燕唐斟酌用辞,一脸可惜:“房铭领旨带了五十宫卫,正要往点玉侯府去呢,昨儿传旨宦官的尸体忽然倒悬在了宣华门上。”

    奚静观:“……”

    她颇为失落:“我说怎么大好时机近在眼前,房铭却没顺风扬帆,敢情官仪是在玩儿釜底抽薪。”

    团圆走了会儿神,却听不懂了,悄悄地问喜官:“这话儿又是怎么说?”

    “你忘了,我明明说过的。”喜官道,“点玉侯的生母,那个端阳大长公主,不也是吊死在宣华门前么?”

    燕唐展颜道:“官仪是端阳大长公主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圣人又与公主一母同胞,他就是铁做的心,也没法问官仪的罪了。”

    奚静观也觉情有可原,“他于心不忍,朝野万民也不依。”

    话虽这么说,可心中的不忿却久久未能消散。

    燕唐头疼不已:“这个官仪,总能玩儿出一招出其不意。”

    元宵与马在马厩斗斗智斗勇斗至此时,回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去!哪里来的野猫?”

    “黑猫?忒不吉利。”喜官探出个脑袋,“快快赶了去。”

    燕唐瞥了一眼,“百物有灵,猫逢八难而不死,其中命格,尤以黑猫更甚。”

    奚静观有些不快:“逢八难而不死,倒是应了时景。”

    燕唐灵机一动,登时坐直了:“你是说官仪?”

    奚静观难解忧思:“他的命门,究竟在何处呢?”

    燕唐低落的情绪又高涨了起来,“你倒点通了我,猫虽有九条命,却也不是不死的,大不了我们一条条与他清算就是。”

    经过恁多事端,奚静观也算是千锤百炼出了一颗铁石顽心。

    所谓一往无前,说白了就是不能倒着走路,人的眼睛又没长在后脑勺,哪能只往后看呢?

    燕宅来了几位花农,正在前院倒腾着一株枯死的槐树。

    老管事说:“槐乃木中之鬼,如今老鬼死了,是好兆头。”

    燕唐问:“既然晓得他是鬼,怎么还留在府中任其施为呢?”

    老管事说起这些时令作物相关,拙舌也能灵巧许多。

    “三郎君有所不知,这老树根深蒂固,却早就失了气数,春时叶子生了就落,倒给旁个翠植红花添了不少养料。”

    燕唐听了,似是来了兴致,他停顿片刻,道:“点洪福跟着。”

    “诶。”老管事应下。

    奚静观正要出去走走,她还没见过老槐起根,见老管事要退下了,紧跟其后起身道:“我也去看看。”

    奚静观闲庭信步,也不急着前去,喜官与团圆正商量着下回卖花的童儿来了该买些什么花儿,转角就飞也似的跑出两个人来。

    团圆将人喊住,斥道:“怎么冒冒失失的?若撞了三娘子可怎么好?”

    奚静观的视线却黏在其中一人手上:“怎么还拎回来一壶酒?”

    “嘿,”拎酒的那个先施了一礼,才道:“三娘子有所不知,这酒本是装在一个破烂葫芦里的,就落在府门前儿,没准儿是哪家的酒鬼夜里来桂水巷里打酒,马虎眼儿将葫芦落下了。”

    身边的人也连声附和道:“我们见那葫芦不堪用了,就管厨上里的赵嬷嬷要了只空酒壶,将酒重新装好了,正要送回府门前的。”

    拎酒的人跟着道:“若再晚了,丢葫芦的人该心急了。”

    他们一唱一和,奚静观却问:“那葫芦在哪儿?”

    两个仆人自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踌躇一瞬,答道:“丢了。”

    他们说完,又找补道:“不过那葫芦大得出奇,咱们也是第一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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