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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昭昭天明》100-120(第2/30页)
夜般的死寂,在这令人惶惑的安静之中,累到极致的柳七反而睡不着了,一股巨大的压力,顺着美人榻立在地面上的四脚,攀援向上,毫无怜惜地倾泻在她的身上,让她酸痛的四肢愈感麻木。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所承受的重压吧……
柳七侧转头,凝望着那扇横亘在她与沈忘之间的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想象着屏风后的那人绵长而深远的呼吸,想象着那人脸上始终挂着的温柔而惫懒的笑,陡然间觉得房间中的安静宛若一口无边无尽的钟瓮,扣得她透不过气来。
“沈兄,你也会有这样的时刻吗?长夜独行久,难觅归途。”无意识的,柳七冲着屏风那端的人自言自语道:“我自小便是如此,认准了自己所行的路断不会有他人相伴,因此,凄风苦雨,形影相吊,倒也自得其乐。”
“可如今……自己一人呆着倒是不习惯了。”柳七有些自嘲地笑了,清冷的眉目中有困惑,亦有不甘。她痛恨自己陡然而生的软弱,比痛恨那幕后的真凶更甚。
她静静地看着屏风之上夺目绽放的牡丹花,似乎在等待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带着颤音的轻笑,可是屏风之后,依旧是寂然无声。
突然,柳七眸子一亮,翻身坐了起来。
屏风!那日夜里,在沈忘的书房之中,她不也正是在一扇屏风之后,听到了沈忘与某人的对话吗?如果县衙之中没有证据,为什么不去县衙之外寻呢?既然证据可以向外出寻,那么人,也可以。
积压在头脑中的压力与郁结,宛若窗外的天光一般,彻底亮堂了起来。柳七的睡意全无,疲惫的眸中也现出光彩,她展纸磨墨,运笔如飞。心中的积郁既扫,头脑便格外清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封余墨未干的信笺便已然写就。
很快,一只花色斑驳如墨迹的信鸽,在历城县衙的角楼上振翅而起,带着柳七的嘱托与期待,向着南方的天空飞去。
舜井烛影(十九)
数日后, 在外避祸的刘改之重又回到了济南府。刘改之是山匪出身,同一帮狐朋狗友在济南府周边的山地流窜作案,后被蒋大人擒获, 蒋大人见他出身草莽却极讲义气, 只夺钱财却从不滥杀无辜,便留了他一条性命,让他做些小生意养家糊口,并赐名“改之”,取“过而改之, 善莫大焉”之意。
刘改之做山匪讲义气,做生意也讲诚信,痛快豪爽,颇不拘小节。蒋大人也劝过他, 做生意和做山匪不一样, 不是一叩头一炉香的事儿, 刘改之也不恼, 只是照常开摊, 乐呵呵地入不敷出。说来也怪, 一年的时间不到, 刘改之的生意竟是越做越大, 最终成了济南府三家当铺的主人。
刘改之同蒋大人感情日笃,蒋大人甚至动了要将掌上明珠许配给刘改之的心思。可好景不长, 蒋大人突然失踪溺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蒋小姐为父伸冤,却又在沈忘调任之前离奇消失。刘改之求告无门, 暗中调查多日后,决心去历城县衙碰碰运气, 而这诡谲离奇的案子,也正因刘改之一句“那疯女子不是真正的蒋小姐”而拉开序幕。
刘改之性格谨慎,虽是对沈忘据实相告,但却不敢对这位年轻的县令尽信,当夜便带着全家老小前往别地避祸,待留守在当铺中的掌柜们确认安全后,方才返回。而刘改之前脚刚踏进当铺的后堂,后脚便被柳七和易微堵在堂中。
刘改之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两位格外秀气端致的少年公子,余光瞄向一旁的二掌柜。
二掌柜会意,连忙解释:“老爷,这两位公子候了您数日了,每天一早便来,天黑才走,小的们也只能请进来。”
刘改之点点头,拱手道:“二位公子,可是有什么要事?”
“刘掌柜,前日里从您这儿进的红珊瑚树颜色有些污了,我此番前来,特为求教解救之法。”
刘改之眉头一跳,细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两人,一位白衣黑靴,头戴帽笠,眉眼极是俊秀,却暗含锋锐;一位碧色衫子,杏眼桃腮,双眸如沾了露水的黑葡萄,莹莹可爱。这哪是什么少年公子,明明是两位二八佳人。
他一扬手,低声道:“还请二位姑娘内堂一叙。”
柳七和易微对视一眼,跟在刘改之身后走入当铺的内堂之中。
这个房间与其说是内堂,不如说是一间数尺见方的密室,待三人步入房中,二掌柜在屋外关上了房门,听声音,这房门不止一道,锁钥之声响了数声方才止息。
“这位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如何知道我与沈大人之间的‘交易’的?”刘改之一边为柳七和易微斟茶,一边轻声道。
易微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刘改之双手筋络的变化,她虽是功夫不如程彻,可毕竟在军营之中多年,对习武之人武艺的高低一看便知。刘改之表面上在垂首斟茶,实际上手腕、五指、胯部、双腿都蕴着暗劲,只待对方一句话有疑,便会悍然出手。
易微上前跨了一步,想要把柳七挡在自己身后,柳七却抬起手,拦住了她:“刘掌柜,那日在屏风之后的人,便是我。”
刘改之面上一松,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沈县令可是出了什么事?”
柳七点点头,道:“刘掌柜猜得没错,我想这也就是你扶老携幼去外地避祸的原因吧!”
易微柳眉一扬,气恼道:“你倒是跑外地去躲着了,大狐狸为了你的事儿被人下了毒,三魂没了七魄,现在还躺在榻上昏迷不醒,就靠柳姐姐那一碗汤药吊着命呢!”
“当真!”刘改之紫红的长脸膛上浮现出难掩的愧色,低声道:“我断然没有料到他们会这般快对沈县令出手,若早知如此,我……我岂能……哎!”到最后,刘改之喟然长叹,懊悔非常。
柳七深深地看了一眼刘改之,正色道:“刘改之,你怕了。如今看来,你倒的确是白费了沈县令一番苦心。即便知道会遭此一劫,他也断然不会弃蒋大人的案子于不顾。在我们所有人发现之前,沈县令便察觉到了身体的异状,但他还是强撑着不肯倒下,耗尽心力寻找被幕后黑手潜藏的真相。”
“他所求的,可不是你现在的悔不当初。”
易微不由哑然,她本以为自己刚才的一番话已经够指眉杵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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