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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昭昭天明》140-160(第9/27页)
,就知道这兄妹二人又在折腾什么,不由得故作严肃训诫道:“数九寒天,早饭还没来得及用,人本就火力不盛,岂能乱碰这种冰寒之物。”
沈忘和易微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他弄得!”
被二人齐齐指着的程彻顿时气乐了,忙不迭地点头道:“行行行,好好好,是我弄得。阿姊,你倒是说说这还有天理吗!”
柳七本就没有真的生气,沈忘带着易微捣乱胡闹她早已习以为常,更何况,与上次二人为了抓一只野兔而掉进泥坑相比,这次的冰棱事件也只能算小试牛刀。脸上带了笑意,声音里便也泛出了温暖的涟漪,哪怕柳七还努力板着脸,也不妨碍她眸子里亮起柔软的星星:“还不快去净手,霍兄快回来了,从集市给大家带了热乎的甜沫呢!”
沈忘和易微赶紧就坡下驴,做鸟兽散,去寻找热水洗手了。
而此时的霍子谦正脚步轻快地行在积雪未化的路面上。集市上的人摩肩接踵,但见到拎着食盒的霍子谦都很有默契地往边上让一让,硬是在挤挤挨挨的道路中间给他空出了一块儿可以侧身的距离。
沿路的摊贩都热情地跟霍师爷打着招呼,不时往霍子谦的怀里塞上点儿什么,针头线脑儿啊,胭脂水粉啊,两个土豆,一根萝卜,甚至还有一条刚钓上来的青鱼。
霍子谦也不拒绝,一一笑着收了,跟在他身后的花添彩可忙活坏了,心里掂量着钱数,把差不多价值的铜板再硬塞回去。
在集市上卖糖葫芦的花增光高举着一根刚蘸好的糖葫芦兴高采烈地向霍子谦走来,糖壳迎着朝阳,晶莹剔透,看上去极是喜人。可惜还没走到一半儿,花增光就被自家弟弟刀子般的目光瞪了回去,垂头丧气地让到一边,似乎没有给霍师爷送点儿什么就失了天大的面子一般。
二人七扭八拐,从热闹的街市拐进了花店街。花店街原先矗立着的殷家老宅早已随着那一场惊天的大火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废墟上的一栋粗陋的茅草房。殷家极盛而衰,再次变回了他们初来济南府时窘困的模样。霍子谦将手中的食盒缓缓放在茅草房的门口,与当年放下豆粥的南菀,一模一样。
梨云(三)
万历元年, 文华殿。
一枕梦回春又至,又是一年海棠时。此时的文华殿,正是海棠吹雪, 四月阑珊。淡粉色的花瓣落在脊兽上, 宫灯上,屋檐上,也似乎飘飘摇摇地停在小皇帝朱翊钧的心上。他的目光不由得从面前的书本看向空中飘飞的海棠花雨,而每一阵骤然来袭的春风,都让那漫天的香雪更盛几分。
这是他接管祖宗江山的第一年, 而此时的他也不过是刚刚年满十岁的孩童。当了皇帝的日子与他之前所想象的无甚分别,每月里九日上朝听政,剩下的时间还要在文华殿听课,所要学习的科目比自己当太子之时还要浩繁冗杂, 但朱翊钧都毫无怨言地接受了, 毕竟, 他早已失去了作为孩子的权利, 他是天子, 是大明的主人。
文华殿位于紫禁城的东侧, 东华门与协和门之间的院落中。主殿呈工字形, 前殿即文华殿, 后殿曰主敬殿,前后殿间以穿廊相连。在朱翊钧还是太子之时, 便日日于文华殿中学习。现如今做了皇帝,改变的也只是文华殿屋脊上的瓦片【1】,不变的却是文华殿真正的主宰者——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张居正。
朱翊钧一直恭敬地称张居正为张先生, 心中对他亦是崇敬万分,这也是朱翊钧能够兢兢业业完成张居正所布置的课程的根本原因。张居正此时正在为天子讲读《帝鉴图说》, 端方严肃的面容上,满是对未来明君的殷殷期待。他讲得那般投入,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好学生朱翊钧的目光正飘向别处。
朱翊钧看的是海棠吹雪吗,亦或是遥远济南府的柳絮漫天……
——好好练字,等你长大了,来济南府找先生玩儿!
他还记得那位年轻俊朗的探花郎对他说过的话,也不知如今他做了天子,当年的承诺还做不做数……
朱翊钧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回荡在整个文华殿的朗朗讲诵声停住了。
“圣上何故叹息?”张居正一扬眉,语气一如既往地严厉,并不因太子成为天子而有丝毫的改变。
朱翊钧心头一跳,赶紧正色解释道:“朕方才听先生讲到,宋仁宗不喜珠饰,朕深以为然,贤臣为宝,珠玉与我何加焉,故生此感叹。”
朱翊钧对张居正的好恶再熟悉不过,短短几句话,就让张居正蹙着眉头的舒展开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圣上所言极是,不作无益害有益,不贵异物贱用物,实乃明君之举。”
朱翊钧见张居正面露喜色,连忙乘胜追击道:“宫中之人好矫饰,爱珠玉,朕自当勤于提醒、以身作则,让宫中人都能不贵异物贱用物。”
张居正的笑容更深了,让他原本严肃的面容有了几分罕见的慈祥之态:“圣上能如此勤俭节约,实在是百姓之福、国家之幸。”
朱翊钧见气氛已然烘托至此,便小心翼翼地道出了心中盘算多时的话:“张先生,若论及勤俭节约,清正廉洁,只怕无人能出海瑞其右吧?”
“海刚峰……”
“是啊,海瑞现如今应该还在家中闲居吧……海瑞年事已高,又颇有名望,朕认为赋闲在家实在是大材小用,先生觉得呢?”朱翊钧微微抬眸,阅读着张居正面上神色的变化。他自小就听过海瑞的故事,也很是欣赏这位宁折不弯的忠臣,所以甫一亲政便想提拔提拔他。海瑞已经年过六十,若再不用,只怕今后想用也用不得了。
然而,张居正神采飞扬的长眉再次垂降下来,仿若一只收敛翅膀的鹰:“圣上欣赏海瑞,臣当然理解,只是……圣上有所不知,海刚峰的家事已震动朝堂,若此时提拔,只怕会引人非议。”
“家事……是指海瑞家中妻室病死一事吗?”朱翊钧垂头想了想,嗓音里还带着孩童的稚嫩。
张居正颔首道:“正是。谏议侍郎房寰上书弹劾,直言海瑞广纳妻妾,妻室又死得不明不白,朝中争来争去始终没个定论,讹言沸腾,听者惶恐,此时重用,实在不算良机。海公安贫乐道,两袖清风,世人皆知,的确是君子之楷模,清流之标榜;然海公性格刚正,还是适合坐镇雅俗,莫以民事烦扰。”
朱翊钧又想叹气了,但他深知张先生不喜听他叹气,只觉得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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