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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东宫互演手册》90-100(第7/14页)
宁珣勒住缰绳,抬眼望向城外黑沉沉的天幕。
多年前,云丰城是他最不肯承认的一场噩梦。
他十四那年被逼来北疆,众叛亲离,除了这个人人觊觎的位子外一无所有。如万里行孤舟,他信不得任何人,即便慢慢笼络起了京中旧部,又在北疆站稳脚跟,栽下自己的势力,可却始终如芒在背,不得片刻安宁。
唯一能做个念想的,便是他远在京中的父皇。在母后崩殂前,皇帝也曾是个好父亲,好到那时仍叫他怀了一丝对天家父子之间的妄念。
他在北疆四年,最后一战便是在云丰。多少人劝他弃城,他都没退,最后用半条命死守下了云丰,却在回京后,差点被他心心念念的父皇要走另外半条命。
似乎人人欲其死,恨其生。
这漫漫长夜,不知何时能明。
宁珣收回视线,勒马回身,望向身后的众将士。
有太子在,再如何,士气也仍是高涨。战鼓擂响,一声声“此战必捷”震耳欲聋。
宁珣锵然一声拔剑,随着他一声“杀!”,喊杀声此起彼伏,猛地自城门冲出!
战鼓不歇,浮在厮杀声之上,浓到叫人窒息的血腥气掺进夜色,地上的血泊甚至来不及渗下去,愈发聚起来。
不管契丹内部已经如何混乱,他们的人数却是云丰城守军的两倍之众,这一仗分外艰难。
谁都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唯有一次次横刀、劈砍,杀出一条血路,才能确保自己下一刻还能站起来。
不知是谁眼尖,先望见了远处冲杀下来的大军,欣喜若狂地大喊:“宋字旗!宋家军驰援!是驰援到了!!”
这一声牵连起声声,在不断喊着的“宋家军”中,士气骤然高涨,生生又冲杀出去一段。
宁珣闻声猛然抬头,脸上刚刚喷洒上的鲜血自他下颌滴落。
马蹄声震天,不远处宋字旗猎猎展开,燃得正烈的火把满目,随着人马飞速驰下来,如火蛇蜿蜒。
也如明灯万千。
宁珣倏地笑了起来。
旁人眼里的是宋,他眼里的也是宋,却不是同一个宋。
原来纵然长夜无明,而今也有一盏灯,肯为他亮了。
不是灯,是烈酒引火泼破浓夜,大火燎然。
衔池被护在正后方,直至前方不断传来捷报,才被允许跟着人马赶过去。
——如天降神兵般,本就乱成一团的契丹大军猝不及防被冲散,又被他们的人以阵型围困,激战的时辰已经过去,如今不过收尾罢了。
唯独三王子不知趁乱逃去了哪儿,但既然已经控制住了形势,他也跑不远了。
自尸山血海中远远望见宁珣那一刻,衔池一直惴惴不安的心像是陡然落定,她策马疾驰,向他奔过去。
近前了些,马蹄渐缓,她正要翻身下马,却本能般觉出什么,看向他侧后方——茫茫夜色中,她竟看见了那一点正欲离弦的寒芒。
自从上辈子死在箭下,她对箭矢便分外敏感,也分外惧怕。
常年习舞练出的敏捷,她反应本就不慢,遑论不假思索的这一刻。
不假思索,便来不及怕。
明明两条腿早便僵麻,却不知从哪儿迸发出的力气,她竟从马背上借力,径直扑了下来——而后借着巧劲儿闪身,用后背全然挡住箭矢欲来的方向。
箭矢离弦那一霎,宁珣亦有所感——那箭是冲他来的,可衔池已经扑在了他身前。
他瞳孔猛地一缩,已经来不及将她挡到身后,便只能立刻横剑去挡。
可那人三箭齐发,他只来得及挡住一箭。
利器刺破软甲,再入皮肉的声响他早听过了无数回,其中有不少还是从他自己身上听见的。
可从来没有哪一回能像现在这般刺耳。
心口被铁器抠挖搅烂般的剧痛,甚至要让他误以为中箭的是他自己。
电光火石间,他将人护到身后,可拥着她的手已然感受到了温热的粘腻。
“衔池!!”
作者有话说:
前排分发一下定心丸,需要请自取mua
衔池只是受一点点(划掉,一些些)伤而已,很快就会好起来(老母亲心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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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若不能百年后共寝一坟,那便碎在一处,也算能得其所。◎
两支箭皆自她背后没入, 万幸那箭本是冲宁珣心肺的位置而来,她这样自马背上舍身一扑,自然便错了位, 没伤在她要害。
那人藏在远处,这么长一段距离,箭也卸了力, 不至彻底穿透她。
一击不成, 见大周太子无暇他顾,持弓之人没有犹豫, 立刻重新搭箭上弦——却不过刚拉开弓, 便见底下护卫已经赶到,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严阵以待,没再给他留下一线机会。
他用契丹语骂了一句什么, 果断弃弓握刀,选了人最少的一条路冲向外侧——看他衣着,正是大战时趁乱逃开的三王子。
将明未明的天色里, 雪片先是细碎洒下来, 而后很快便大片大片往下坠。
衔池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宁珣拥着自己的手在细微地发抖。
她看见雪片落入他眼睛,又融化落下。
她想伸手去接那滴雪,手指动了动,却实在抬不动胳膊了,只能作罢。
宁珣近乎嘶吼出声:“军医——!人呢?!”
他手上沾满她的血,温热, 甚至发烫, 可怀中的人却一点点冰凉下去, 贴得再近,也还是捂不暖。
见她目光渐渐凝滞成空茫,圈在她身上的手下意识地想收紧,又怕会就此捏碎了她一般死死克制着,宁珣嗓音已然全哑了,即便竭力放柔了语气,也难掩慌乱:“衔池!醒醒,别睡,一会儿就好……”
他声音也在发颤,似是恳求:“我害怕,你陪陪我,好不好?”
衔池被他叫得稍稍回过神,她还从未见过他这么失态——他很是喜怒不形于色的那类人,不止动怒时面上是冷的,悲痛之时所能见出来的也是,冷静到不近人情。沉稳之余,又好似什么都被压在下面,是上位者惯有的拒人千里。
倒没想到,他还会有亲口说怕的这天。
衔池费力去握住他一根手指,轻轻攥在掌心。
“我不睡,只是太累了,我闭一会儿眼睛……”她话音虚着,却慢慢笑了下,撒娇一般故意道:“早知道这么疼,我就不来了。”
话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宁珣猛地反握住她的手。
说后悔是骗他的。
她本以为自己敢为他挡下暗处的冷箭,是因为来不及。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害怕。
可箭矢贯入血肉那刻,她却在灭顶的疼痛中,猝不及防地尝到一丝尘埃落定的畅快。
无论如何,既然她受了这箭,至少他不会再受伤了。
她不后悔。早知道这么疼,她才更会来。
就像……上一世她冲进东宫那场大火中——她那时以为,她只是没来得及反应。
怎么办,她对他动心,好像比自己意识到的还要更早。
意识彻底涣散前,衔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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