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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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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笑,就有人味多了。

    老丈狼狈地爬起来,还没张口说话,先跟着赔笑了几声,瞥见细布裙摆上绣了祥云纹,知道这姑娘是享清福的命,更不晓得该怎么说话了,只把自己的两筐菜推过去,盼着她能看得上眼。

    释月打眼往筐子里一看,就觉得绿油油的全是草,要不是见老丈一脸憨实,都要以为他是来逗闷子的。

    不过这些‘草’倒是收拾得很好,择得干净且都用草叶缚着,一捆是一捆,拿来一过水就能做了吃。

    释月蹲下身的时候,老丈就听见门响动,就见柜台后的厨房里走出个男人,乍一眼看以为是军爷,这身板这气派,可再一看,就见他把手里端着的几个油旋搁在柜台上,问:“榆钱窝窝蒸着了,可上后院吃去?”

    这做好了饭菜等娘子去吃的架势,有种踏踏实实的家常感。

    见释月蹲在那,方稷玄走了过来,觑了眼问:“都是些什么菜。”

    不知道为什么,老丈瞧见方稷玄不怎么怕,只是有些敬,忙道:“这两把是荠菜,切碎了烙菜馍吃可美。这一捆是我老婆子采的马兰头,您瞧瞧,一点老梗子都没有。还有这香椿芽,这,这稍老了些,可剁吧剁吧烹鸡蛋里真是香得没边了,正好佐粥呢!这面条菜是我老婆子掐过的,顶顶嫩了,包饺子可好哩,懒得擀那皮子,焯水凉拌了就成。还有这苋菜,拌上苞米面一蒸,做窝头也好吃啊。”

    老汉说到这,没忍住咽了一下,他自己都不晓得多久没吃过窝头了,还烹鸡蛋呢!

    上回吃鸡蛋,那都得是他那死了十来年的老娘给做的,见释月瞧着自己,老丈又忙捧出一大把细溜长条根部白圆如珠的野菜来,笑道:“这是野蒜头,我儿子最喜欢野蒜头炒鸡蛋,香得掉裤衩。”

    老汉说秃噜嘴了,觉得冒犯释月,忙望了方稷玄一眼,又赶紧往自己嘴巴上拍了挺重的一下,倒叫他俩不解地望了过来。

    蓉娘替铺子里吃羊汤的客人来拿油旋,闻言就道:“那怎么不让你儿子来卖?”

    “好些年前就给拉去做壮丁,没见过他了,没见过了,一点音讯都没有。”怕人家嫌弃晦气,老汉竭力笑起来,满脸苦涩,但又忍不住说:“野蒜炒蛋,是他过生辰的时候,我老婆子给做的,是他在家里吃的最后一顿,也,也挺好的。”

    释月没说什么,只把筐里的野菜一样样拣到方稷玄拿来的竹篾里。

    “怎么卖?”方稷玄问。

    老汉有些为难,漫山遍野的玩意是不值钱,但他们打理干净费心思,这一筐子也是不少,不知道要怎么索价,踌躇半晌后道:“您瞧着给吧。”

    “算个十文吧。”方稷玄道。

    老汉原本以为五文就顶天了,大喜过望,又听方稷玄道:“其他春菜若有好的,只拿来就是,槐花倒是不必,我院里有。”

    “是是是,爷,藿香,藿香可吃吗?我那的藿香可好,藿香炖鱼解毒哩!越吃越精神。”

    蓉娘说:“若有沙葱我也是要的。”

    老丈闻见她铺子里那股子羊味了,竖起大拇指道:“姑娘会吃,沙葱羊肉,补得男人能冲天!”

    蓉娘‘咯咯咯’地笑了一阵,就见方稷玄拿了个十个铜子和一个油旋递给老丈。

    这可是油旋啊,又是油,又是面呐。

    老丈举着手不敢接,方稷玄道:“拿着吧。”

    蓉娘见野菜收拾得利索,就对老丈道:“盛碗羊汤给你配油旋吃吧,可别忘了我的沙葱。”

    一碗羊汤那是没半点肉的,但老丈只觉天上接二连三掉馅饼,都快把他砸蒙了,但也不忘了道:“沙葱可还要俩月才成哩。但我老婆子会腌沙葱,会做沙葱酱,姑娘若不嫌弃,我叫她教你。”

    蓉娘笑着点点头,让老丈拿着油旋过来。

    对门的蛐蛐儿摆着张脸,讥道:“贱人还真是不挑。”

    老丈没听明白,又一头扎进羊汤里了,无暇顾及,但余下三人都听见了。

    蓉娘往门边一倚,笑道:“你自把你爹当个宝,老娘放个屁他都要搂过去闻,是他贱不是我贱。”

    蛐蛐儿一下就恼红了脸,她就是仗着蓉娘不怎么与她计较,所以嘴一日比一日毒。

    方稷玄没理会女子间的口角,倒是释月握住一把香椿芽抖了抖,不解地问蛐蛐儿,“你怎么老瞧蓉娘不顺眼?她又没同你爹交.媾,你爹酒蒙子一个,阳虚委顿,有什么好的?”

    蓉娘笑得更厉害了,蛐蛐儿听了释月这直白露骨的一番话,原本也是气极,一见她托腮坐在门槛上,那双干净乌溜的眼仁望过来,真就是那么好奇困惑,蛐蛐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把心里那一包委屈都倒了出来。

    “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晓得这个道理啊!她真老老实实卖羊肉就好了,可她还卖皮肉呢!要不是她带坏了风气,怎么叫别人都以为我也是能随便调戏的!?”

    那夜蓉娘真说准了,蛐蛐儿叫个醉鬼给搂了一把,喊她爹也不醒,最后是挣扎的时候撞碎了一个酒坛子她爹才惊醒的,而且醒了也不是给蛐蛐儿撑腰的,反而是打了她一巴掌,埋怨她打碎了一坛子好酒。

    蛐蛐儿的眼泪就这样掉下来,释月认真与她解释,“蓉娘买欢没收人银子,要不然太贪了,容易落了债。”毕竟是收了精气的。

    蓉娘差点要叫‘阿弥陀佛’,跺脚道:“祖宗别说了,同她说个什么劲儿,打小没娘的丫头,怪可怜的,只有个爹,揍她拧她只能受着,要是认了这爹是个坏的,这世上不就没人对她好了?”

    “你才可怜!”蛐蛐儿被说中痛楚了,拼命跳脚嚷着。

    “你可怜。”蓉娘抱臂反驳。

    “你可怜!”

    “你可怜。”

    “你可怜!”

    蓉娘没再说下去,因为蛐蛐儿他爹秦三从后头过来了,往她后脑狠狠拍了一下,要她去煮面。

    蛐蛐儿踉跄了几步,捂着脑袋有些懵。

    秦三见蓉娘倚在门边呢,又冲蓉娘笑,蓉娘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释月拈起油旋小笸箩里盛着的酥皮碎屑吃着,很纳闷秦三怎么还没叫酒醉死?

    一碗羊汤,老丈只吃了半个油旋,可不是他吃不下了,只是想留着带回去给老婆子吃。

    蓉娘瞧着天色渐晚,就道:“你赶这时候回去,铁定是黑在路上了。”

    “我老汉不愁。”老丈乐呵呵的笑着,说:“这街后头不就是花市吗?战打完了安生了,又招了好些人,我不少同村的在里头做花匠小工,我去借一宿不难。”

    栓春台天干物燥,自前朝起就很重视水道相通,依着城外的红崖湖和黄带河,用大渠引水绕农田,又用小渠引入城中方便百姓取用,也做灌溉花草之用。

    不过一年里只春夏有水,大渠除了入冬前还有一次冬灌之外,其余时候天干它也旱,所以渠里的水格外珍贵。

    长街左右就有两条小渠,一条灌溉淘洗,一条吃水浣衣,盖不能混淆了,否则叫人从街头打到街尾,可是丢脸又不占理。

    眼见着雨季快到了,昨个还见个花铺的掌柜指使小工去清扫沟渠呢。

    老丈同蓉娘道了谢,挑起扁担走过来,仰望着那随风摇动的店招,就见上面画了一只大大的油旋,金黄饱满,酥皮落屑,瞧上一眼,也觉满嘴油香。

    “真好啊,我们这些不识字的也瞧得明白了。”老丈说着见食客登门,赶紧避开。

    食客喊道:“释娘子,请你家郎君做六个油旋来,俩个夹驴板肠,一个夹猪头肉,三个素饼。”

    释月拨了食客付过来的一小粒银子,挑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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