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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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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黑暗,依稀分辨出她的轮廓,安安静静躺在枕上,浓密的黑发依旧像从前那样整整齐齐拖在枕边。

    心跳突然清晰到了极点,擂鼓一般响着,一声声送进耳朵里,桓宣弯腰伸手,揭开帐幔。

    第 73 章   第 73 章

    傅云晚又做那个梦了。

    茫茫看不见边际的浓雾,徒劳奔跑的自己,惶恐无助,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要找什么。

    雾气流动,模糊显出藏在背后的轮廓,只要弄清楚是什么,只要能找到,所有的惶恐无助就都会结束。傅云晚拼命地向跟前跑去。

    帐幔揭开,露出内里躺卧的人,桓宣安静地站在床前看着。

    今夜的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梦中似乎也有无数苦恼烦忧,让他忍不住想要伸手替她抚平,又在最后一刻缩回手,只是默默看着。

    他已经很久不曾见她如此模样了。刚刚在一起时她心里愧对谢旃,时常夜里从梦里惊醒,再后来他们越来越熟稔亲昵,她也就睡得越来越安稳,可如今她这模样,又让他想起最开始的情形了。这不应该,她回到江东,跟着谢旃,方才在院子里时他们那样深情凝望的模样五乎刺瞎他的眼睛。她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如愿以偿,她如今,怎么会睡不安稳。

    也只有他这个蠢人,亲眼目睹了一切却还是去而复返,明知道该放下,却还是忍不住站在这里,想要看一看她。

    蠢透了,无可救药。

    桓宣走进门来,环顾四周,并不见傅云晚。

    觉得失望,又觉得放心。她不出来,对他们才是最好,毕竟眼下议论纷纷,她那种柔弱的性子,又怎么受得了。

    只是心里怎么也放不下。他这么多天不在,她一切可好?是不是还抱着入宫报仇的傻念头?荀媪可曾为难她?

    “明公,”王澍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江东有信来。”

    桓宣接过来,神思还有些恍惚,问道:“谁的?”

    “署名张抗。”王澍低着声音,“突然出现在我书房,没找到送信人。”

    张抗,景国的东阳县侯,此次北伐担任督军。桓宣有些惊讶怎么会给他写信,接过来拆开。

    王澍在边上候着,见他一目十行看过,拿在灯上烧了。他没说话,王澍也不好问,许久,才听他道:“劝我南归景国的。”

    劝他南归并不奇怪,毕竟他也算半个南人,又跟谢旃如此亲近,奇怪的是他跟张抗素不相识,张抗字里行间却好像极是熟悉他,带给他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甚至是,亲近感。

    为什么会有这么古怪的感觉?桓宣想不明白,摆手令王澍退下:“你去歇着吧。”

    屋里重又安静下来,桓宣合衣躺下,疲惫到极点也不敢合眼,到底起身走去了精舍。

    舍中长明灯亮着,谢旃的灵位摆在正中,供着果品,又有一叠手抄的经卷,博山炉中香烟未消,幽远的檀香味。

    今晚,她来过吧。桓宣下意识地拿起地上的蒲团,闻到上面残留的淡淡香气,连忙又丢开。缩回手,到底忍不住送到鼻尖一闻,甜而幽淡,她的香气。

    心跳突然快到不能忍受,伴随而来的是强烈的负罪感,桓宣双膝跪下以额叩地,久久不曾起身。

    要怎么跟谢旃说?说他白日不敢想,夜夜却都梦到?说他明知道猪狗不如,却忍不住觊觎他的妻子?说他连着三四天都不合眼,怕的就是再做那些荒唐可耻的梦?

    不知道跪了多久,神思渐渐恍惚,眼皮垂下了,半睡半醒,似梦非梦。

    沉沉地吐着气,终于能够下定决心迈步转身,却突然听见她又细又急,呜咽一般的声音。

    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梦魇,还是?

    那细细的呜咽又响了一声,桓宣背对床站着,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自己也能听见,甚至能感觉到耳根处的热意。

    她必须过去。她一定要过去!

    她如愿以偿回到谢旃身边,她与谢旃情浓意浓,为什么还会在这深夜里,做着噩梦,五乎要哭出声。

    这声音他如此熟悉。那些刻意封存的记忆汹涌着全都涌上来,她紧闭的眼睛,低垂的睫毛,颤抖的唇。嘴里呼出凉凉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却像火,烧得他血液都沸腾了,只想埋进去化成火化成灰,烧在她里面。

    这情形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时候也无暇细想,徒劳地在岸边奔走,寻找可能过去的路途。她必须过去,找到那人,她所有的痛苦不安才能结束,可她过不去,这山涧,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终是忍不住回头。在黑暗里,看见她紧紧皱着的眉头,额发湿湿贴着,她出了薄薄一层汗,烘得体香像带了钩子,无孔不入地往心里钻。她是梦魇住了,是要哭了。

    拼上全身的力气想要呼喊,可声音发不出来,涧深水急,滔滔不绝阻隔其中,雾色越来越浓了,她快要看不见他了。

    咬着牙向山涧一跃,翻腾的波浪淹没时,终于发出一点模糊的声响。

    悬崖之下,水流奔腾,阻隔了她和那道身影,怎么也过不去,找不到。

    傅云晚终于来到了浓雾的边缘,雾气在迅速消散,那熟悉的身影呼之欲出,惊喜着想扑过去,眼前却突然出现一条宽阔的山涧。

    焦急中极力望着对岸,刚刚稀薄的雾气又开始变浓,那道身影渐渐模糊,又要隐进雾中。不,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叫一声也行,那人听见了必定会过来找她。那人从来都不会丢下她不管。

    桓宣想不通。腰越弯越低,低得五乎要挨着她,要感觉到她身上的热意湿意了。她为什么会做噩梦?在他身边后来那段日子,她已经不会再从梦中惊醒了,如今她跟着谢旃心满意足,为什么还会做噩梦?翻腾的心里说不出是恼是忧,手上突然一热,她抓住了他。

    傅云晚跳下了山涧。在巨浪中翻卷挣扎,又被巨浪吞没,灭顶般窒息的感觉攫住了又突然消失,一只粗糙暖热的大手抓住了她。

    那样熟悉,那样安心的感觉,她知道这种感觉。是他,他来救她了。他从来都不会丢下她不管。

    眼睛一下子湿了,傅云晚努力抬头,透过层层浓雾,看见那高大健壮,金刚般雄伟的身影,闻到热烘烘的,带着马匹和干草的男人气味,是他,他来了,他从来都不会丢下她不管。可他是谁?他的脸为什么还是浓雾,看不清楚?

    身体突然下坠,那只手要放开她了。不,她不能让他走。傅云晚用力抓住,拼尽所有的力气叫出了声:别走。

    那么这种情形,之前发生过多少次? 

    她苦苦寻找的,是他。

    沸腾的血液突然凝固。在这深夜里,在她卧房里,她在梦中被突然闯进来的男人紧紧抱着,却那样顺从,甚至在耳边叫他别走。

    宣郎。极力叫着,叫不出声。他要消失了,身体面容一点点没入虚茫的背景里,他要消失了。她再也找不到他了。傅云晚在绝望中终于叫出了声:“宣郎!”

    除了谢旃,还能有谁。是把他当成谢旃了吧。唯有谢旃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闯进来,唯有谢旃能让她毫不设防地抱着,在迷梦中还央求着别走。

    桓宣。是他。

    桓宣猛地松开,转身离去。

    傅云晚重又跌进了巨浪里。那只手消失了,安心和依靠消失了,他不再管她了,任由滔天的巨浪迅速将她吞没。在翻卷浮沉,濒临窒息的痛楚里傅云晚瞥见山涧外迅速消散的浓雾,终于看清了隐在后面的人。

    桓宣在即将松手的刹那,又被她抓紧。她柔软的手发着抖,细细的手指摸他,又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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