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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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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长睫低垂, 声色低哑且闷, 携着浓浓的委屈, 近乎无赖。

    一点也不像那个在轩辕台朝她威风凛凛,轻世傲物走来的阁主,和两月前在屋檐上要让她带着他飞,哄说着“求你”的那个浪子倒是一模一样,连语气都如出一辙。

    哪儿也不许去,求你。

    楚引歌只觉此刻的心里宛若那个被熊熊烈火燃烧的刑台,瞬间塌陷,每一寸的念想都在噼里啪啦作响。

    “我会护好你的。”

    白川舟看向她,在月色下肤如凝脂,他的白蔷薇,不禁一把将她揽过,趴伏在她的肩窝,“爷是男人,尚不用女人来自保。”

    楚引歌听着动情,可她也知道一个“护”字需要耗费多大的人力物力,他已为她涉险多次,只要她在这,他的半只脚就是陷在死亡泥潭里的。

    她必须走,他才能在朝堂上毫无掣肘,长风破浪。

    而不是再度被迫迈入轩辕台。

    楚引歌这时才觉出他的浪,因一个女子剥衣剖心,裹缚自茧,舍一切,弃一切,只为护住她。

    她的双手环抱上他的后脊,似一张蓄满力量的弓,随时能挡在她面前,一声令下,驽箭离弦。

    可她,不要他做这样的牺牲。

    这侯府的上下几百口人的命都不该因她的贪念在这浮世高悬,从被火场救出的一刹,她就知道,她活下来是赌上了多少条人命。

    她不要日日愧疚地在此地苟活。

    她要走。

    楚引歌轻笑了声:“好,爷大病未愈,先好好睡上一觉,余话等明日再讲。”

    “不走了?那你陪我一”

    他的语气带着可见的欣喜,可话音还未落,就被她在后背的狠厉一掌劈晕了。

    若换成平日,楚引歌哪能打得过他,只不过他受的重箭还未痊愈,又呛了浓烟,方才听她似被劝服,心下一松,被她得逞了。

    但或许,他本就对她毫无防备。

    楚引歌的肩头猛然一沉,她甩了甩手,方才确实太过用力了些,腕间新结的痂被崩裂了。

    她无暇顾及,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柔缓地将他侧身置于榻,慢慢卷起他的衣摆,几月前的三十杖棍的余痕还尚能洞见,现如今又多添了一道劈掌。

    一股酸潮直冲鼻腔,她差点落下泪来,楚引歌俯身长睫轻颤,在他后背的伤处落下一吻,极柔,极柔。

    都说百炼成钢也架不住绕指柔,但依她看,绕指柔能怎抵住跨万丈深渊的鲜衣少年郎。

    晨曦破晓,她的泪终究还是顺着眼角落在那道劈掌之上,她在心中填满了他的名字,牧之哥哥,千禧长乐,如若不能,就愿你凡事万安

    天色清亮,云蒸霞蔚。

    白川舟蓦然惊醒,他迅速撑起身,晃了晃脑袋,看向四处,早已没了楚引歌的身影。

    “立冬!”

    他双足落地,墨发垂落至膝,衣襟稍散,桀骜之气萦绕,看向奔着赶来的人,语气凛冽,“夫人呢?”

    “夫人?”

    立冬挠了挠头,“世子爷,夫人不是还在天语阁么?要不卑职将她”

    话还未说完,他余光一掠,就扫到案几上的那串金灿:“咦?这不是库房的钥匙?夫人回来了?”

    白川舟未语,抬眸看他,眼梢泛红,冷如寒霜。

    立冬面色一变,噗通跪地。

    与此同时,廊庑下的如春发出疑叹:“欸,这窗”

    白川舟本不是爱听闲话之人,但今日似是心有所动,闻声,轻掀眼皮,往窗上望去。

    庭中风静,光辉流溅。

    那窗上贴了张斗方的红宣纸,上书“褔”字,笔酣墨饱,流风回雪。

    他沉默地盯看了许久,透映的红渐渐染润了他的眼-

    楚引歌在离开邺城前,先去了天佑寺。

    她已经许久都没见过剑师父了。

    不过他倒是对她丝毫未留恋,让她走得越远越好。

    “剑师父,你可真没良心。”

    她边说着,边吃着他为她早早就准备好的桂花酥,“你知道我会来?”

    “这可是我给自己准备吃的,都新岁了,还不让我吃点好的?”

    楚引歌没拆穿他的谎话,他素来只爱喝酒,不爱吃甜食,她早看到柜子里放着大摞大摞的糕点,定是天天都备上了一份,若是她没来,他就分给那些小和尚。

    她轻咬一口,唇颊生香,轻笑道:“若是我那天被斩首,师父这些不都白备了?”

    左渊眸色一黯,“那日刑场其实我也在。”

    如果白川舟没出手,那他会劫刑场,总不能连师妹的女儿都护不住。

    这倒是令楚引歌诧异:“那怎么没见到你?”

    他觑了她一眼,抿了口酒,哂道:“你想想那周围有何躲藏之处?”

    刑台周侧楚引歌思了一思,猛然呛咳,只有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樟树了。

    她的脸被噎涨得通红,灌下一大碗水才断断续续说道:“师师父,你站在我们上面?”

    “是啊,躲得隐蔽,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过脑了。”

    左渊当时就见一闪影钻进高台之下,炽火乱窜,众人皆看不清里面的形势,但他在高树却看得分明,楚引歌从高台跌落。

    他当时想等都等了,就看看她完完整整地出来再走罢。

    谁曾想这两人竟上了树,还卿卿我我如胶似漆,这让他这个出家人情何以堪,一时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阖眼非礼勿视。

    左渊啜了口酒,轻哼:“倒是也听到了一些话,什么逆徒要换个武学师父”

    一股酸味。

    楚引歌早已面红耳赤,忙劝哄道:“他是我夫君嘛,夫妻之间总得说点好听的,不过我的左师父天下无敌,无人能及。”

    可一想到她和白川舟的亲昵被师父看得透透的,红晕从玉颈爬到耳根。

    此地已不宜久留。

    她忙起了身:“你怎么还偷看偷听,你这个出家人好不正经,我要去住持那里揭发你。”

    匆匆拿上自己的行囊,正欲离去,却被左渊拽住,从往她的怀中塞了大摞打包好的桂花酥:“早点回来,不够吃就写信给我,师父给你寄过去。”

    他的眸光慈善,颇有种小徒长大成人的宽慰。

    楚引歌的鼻头泛酸,不忍再看,可嘴中却是倔强:“给这么多哪吃得完?”

    话是这么说,但却丝毫未有客气,手提糕点,转身离去。

    她故作轻松往外走,不敢回头,她知道左渊一直在身后跟着她。

    古寺清幽,余钟磐音。

    到寺门时,楚引歌的脚步一顿,背着身举手潇洒地挥了挥青玉剑,可声色已哽咽:“左师父,后会有期啊。”

    话罢,她就飞快跑下了山。

    身后的人仰头饮尽残酒,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白云苍狗,一晃五年。

    扈州,沉香绣铺内。

    “白掌柜,今日要去苏府给大少爷量体裁衣,莫忘了。”

    楚引歌正执银线勾梭,对外一笑,声色软和,“晓得了。”

    她离开邺城已五年零六个月,最先她去了潮州——父亲被贬之地,也是她五岁前生活的地方。

    当时在她一路奔往的途中,她就听闻因“谢棠”一死,众多文人被彻底激怒,联名上书,游街示众,还谢师一家清白,再加阁主施压,朝廷败下阵,替谢昌正名,为七十八条生命竖墓碑。

    白川舟派人的脚程比她快,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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