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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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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瑟瑟发抖,与前面卿卿我我、春意盎然的场景相隔了两个世界。

    雨忽然下大了,假山后的两人抬头看天,雪若笑着伸出双手在两人头顶挡雨,被男子搂着肩一齐钻进了假山内。

    直到身上的衣裳被淋得透湿,他才回过神来。

    微垂着头,缓缓地转过身,有些艰难地向园外走去

    那男子他认得,是新科状元容绪。

    那日她扮成宫女去长信宫,想必就是为了去看容绪的。

    如今扮成宫女,也是为了和容绪约会。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哪里出错了吗?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冰冷的雨水不停滑下脸庞,眼前的层楼叠榭逐渐模糊起来。

    纯白的流苏花瓣飘零在水面,水波荡漾,飘来了那些隔世的记忆和嵌入骨血中的誓言。

    “今生今世,我的心只属于上官逸一人”

    “苏辰,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愿意与你长相厮守。”

    流光璀璨中,她仰着头,踮起脚,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在他的唇上

    画面倏忽切换成她与容绪并肩而立,容绪搂着她的肩,她靠在容绪的怀里含羞低头

    前世的影像与方才的一幕不断在眼前交替,起伏明灭。

    眼前一片白茫茫雨雾,心抽痛得有些过分,他捂着胸口,跌跌撞撞走在雨里。

    他用了四年的时光,才好不容易走到她的面前。

    没想到,终究是来迟了。

    她竟然已经有了心上人。

    老天爷,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他抹了把脸上冰冷的雨水,忍不住发笑。

    一股邪恶的寒毒从背脊骤然窜出,如潮水一般涌上来,散遍四肢百骸

    那一夜,久未发作的寒毒终于在心碎神伤之时如期而至。

    他向朝廷告了长假,在府中闭门养病。

    许晗跑来照料他,亲自煎药,看着他喝下。

    药方还是当年雪若留下的,这些年许晗已经把方子倒背如流了。

    见他一副颓然恹恹的模样,许晗犹豫了几次,终于开口问道:“你见到她了?她还认得你吗?”

    他披着衣服坐在床上,清减了几分,脸色苍白更显得眼睫漆黑如墨。

    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无声地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许晗叹息了一声,不再多问。

    月余之后,他重新回到了朝堂之上,回到了权势如日中天的世子身边,成了世子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和最锋利的刀。

    对于要对付的人,他杀伐决断从不拖泥带水,很多人都在背后骂他攀附世子,冷酷无情,他丝毫不在意。

    他知道,除了找雪若这个主要目的外,他来夏州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

    虽然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与她正式见面之前,她已心有所属,他除了咽下这个苦涩的事实外,什么都做不了。

    缘分不可强求,只要她觉得幸福,那便是他的圆满。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借着养病躲避着不再进宫,心灰意冷之际只能把精力都放在了公务上。

    一日,接到线报说长乐城有别国细作异动。

    他微服乔装坐在酒楼的雅间里,淡定自若地独饮,一边透过珠帘观察楼下的动静。

    忽然,有谈话声从旁边一墙之隔的包房传来,夹杂着陪酒女谄媚的笑声。

    “容兄此次被御赐翰林院侍读学士,可谓前途无量啊,来,敬兄台一杯!”

    男子冷笑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个五品的学士,”那人打了个酒嗝,“我堂堂头名状元郎,难道不该封个大学士什么?”

    “我朝文武状元,向来都是从五品封官的,定北王家的那位武状元,当时不也是封的五品都奉参领,如今靠着军功不过三年已然正一品了。”

    “上官逸?王上还不是看他爹的面子上我看他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谁信他能带兵打仗?”容绪带着三分醉意发牢骚。

    元裴听不下去,骤然拔出宝剑,要去隔壁讨说法,被他面无表情地伸手阻拦。

    隔壁的交谈还在继续,“听闻容兄最近走了桃花运,那位美貌的内贵人可还称心啊?”

    一阵杯盏交错声音响过,容绪的声音中透着得意:“长得确实美的,可惜身份低微了些,只是个宫娥。况且年纪尙小,不懂情趣,整日就知讨教些诗词文章,你看,这不还把诗写在帕子上非要给我”

    有女子柔媚的笑声响起:“那还不是状元郎风采过人,把人家小宫娥都迷晕了头。”

    容绪满意地大笑,声音促狭猥琐起来:“不过换个新鲜罢了,这种只能看不能玩的小宫娥,怎么比得上美人半分风情呢?”后面的话没在暧昧而放肆的一阵大笑中。

    握着白瓷杯的修匀的手缓缓放在桌上,指节处一片青白,手指松开,瓷杯蓦然裂成了碎片。

    他抬起幽黑冰冷的眼眸,看了一眼握紧佩剑站在一旁的元裴。

    元裴立刻会意躬身领命。

    夜深无人的长街上,酒足饭饱的容绪打着嗝,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忽然,一个麻袋从天而降套在他脑袋上,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像老鹰拎小鸡一般带走了。

    容绪被拖到小巷子里被人蒙着头一阵暴揍,当日殿上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新科状元瞬间怂得跪地求饶,高喊“好汉饶命,我是翰林院学士,不管你们要什么,我统统都可以给你”

    那些打他的人充耳不闻,拳脚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打累了的亲卫们松开倒在地上的容绪,躬身让出一条路。

    他一身青衫,负着手,从黑暗中缓缓踱出。

    皱着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像摊烂泥的容绪,后一秒,抬脚重重地踩上他的胸口。

    容绪杀猪般地乱叫起来,求饶得更厉害了,恨不得叫爹叫爷爷了。

    他实在没眼看,想不明白那些锦绣文章怎会有眼无珠进了这样一具腌臜皮囊,真替雪若觉得不值。

    不由冷笑了一下,用鞋尖挑开容绪的衣襟,弯下腰去,手指从中勾出一方丝帕。

    借着月色端详,只见帕子上用熟悉的梅花小篆写着诗文,帕角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雪花。

    心脏被蓦然生出的刺扎得生疼,浑身的血向头顶灌流。

    他面无表情地将丝帕揣进怀中,把脚从容绪胸口移下,嫌恶地在一旁的草地上蹭了蹭。

    转身,做了个手势便扬长而去。

    元裴在他身后指挥着亲卫将容绪剥得只剩下一条亵裤,并将他所有的衣物都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河。

    *

    没过多久,容绪与丞相女儿订婚的消息传遍朝野上下。

    元裴不解问道:“大人,为何你要替那样的小人向世子举荐,让世子拉拢他,替他与丞相家结亲。”

    他没有抬头,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恶人自有恶人磨。”

    话音尤未消散,丞相就因为贪腐渎职被三王子一党弹劾,王上查实之后,一怒之下将其革职流放。

    容绪的高枝攀了个空,在翰林院成了被众人冷落的对象。

    燕熙宫的宫门在那之后关闭了很长一段时间,元裴来报说昭月公主殿下旧病发作,已经闭门养病许久了。

    他正在坐在流苏花树下看书,闻言默然无语,抬头望向头顶打着无数花苞的枝枝叶叶,低叹了一声。

    七情七苦谁人能免,爱而不得,痴心错付,都是人生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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