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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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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退回来,见那灯果卧在青鸾掌心中幽幽地散发淡光,宛如人间的夜明珠,却不似夜明珠稀罕明贵,爬藤上长满了一串串形似葡萄的灯果,数量繁多,光芒淡蓝,取之恰可照明。

    青鸾摘了一串灯果扎在腰间,两人也有样学样,如此借外力补齐了五感,赶路才踏实许多。

    走了没多久,发现向北延伸的巨大爪印,爪印深陷泥地中,有迹可循,揭露了怪兽去向,但它出现得突然又凑巧,凑巧得甚至有些离奇。

    就像前头李怀疏问了句“青鸾姑娘,你确定是这条路么”,青鸾毫不犹豫地点了头,不禁令人质疑她对迷踪林怎会这么熟悉,往前再走几步,果然在路边拾到一双被雾中湿气泡得发软的鞋,也是同样的突然,同样的凑巧。

    易泠将拇指与食指张开,比了比那爪印,又将收回的手简单置于半曲的右膝,莹白修长的指尖微微弯着,弧度漂亮极了,她蹲在那儿,不用开口,仅一个削薄的背影便无端透出可靠,好像无论千劫万难她都会挡在身前。

    李怀疏收回视线,压了压唇角的笑,转头对青鸾道:“忘了问姑娘,茶棚里的茶下了迷药,你却没有晕倒,是怎么回事?”

    青鸾将衡度司所有杂事甩给玄镜,有事没事都往迷踪林跑,一待就是小半个月,惯以戏弄人为乐,世间百态看得久了,虽生而为神,无情无欲,但模仿起凡人神态也惟妙惟肖,当下捏了把怯生生的嗓音,面露畏惧:“我听客栈的人说起过,这林中雾气有毒,凡人吸不得,要饮茶避瘴。”

    “但我才下马车便依稀听见姐姐的呼唤,只顾着找姐姐了,哪里还等得及喝什么茶,是以那茶水我其实只过了过舌尖,忍不住胡思乱想,实在坐不住,趁人不备才溜走了。却原来那一声声急切的呼唤似乎也是林中雾气在作祟,不是真的。”

    李怀疏从怀中摸出碧绿圆瓶,叫青鸾伸出手来,倒了一粒给她,温声道:“那估摸着茶水也快失效了,服下这个,半个时辰内也有避瘴的效用。”

    青鸾依言服下,又满怀好奇地捏着瓶子端详:“真有趣,能给我瞧瞧么?”

    灯果清晰地映出她面庞,墨黑刘海下一双透亮的眼中盛着孩童般的天真,但这天真呈现得极不自然,未随着她的观察渐渐消退,反而越来越满,满得要溢出来似的,算计一点点在黑白分明的眼中铺开,难以忽视。

    瓶子还回来,李怀疏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没说什么,仍旧揣入怀中。

    怪兽留下的足迹指向北边,青鸾见两人要向南走,边拔鞋跟边往前跳,堵住了去路,道:“走错了,走错了!不是这条路!”

    李怀疏未出声,易泠按下青鸾拦在眼前的手臂,绕开她继续前行,冷淡道:“没走错。”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她瞥了眼青鸾,口吻充斥着提防,“你不是来找姐姐的么?去找那怪兽作甚?”

    青鸾被问住了,捏着手指支吾了半天,泄气地撇了撇嘴:“好罢好罢,我见你拿着剑,以为你厉害得很,想着你能为我出头,教训那只咬烂我衣服还吓唬我的凶兽。”

    “为人出头,总得有个由头。”易泠伸手将留在原地的李怀疏带到自己身边,连一寸余光都吝惜给青鸾,直白道,“对你,没有。”

    她周身盘桓着淡淡龙气,散发出的金光颇有些刺目,青鸾本是戴罪之身,不敢再犯下致使人间大乱的罪过,因为瞻前顾后,连这记白眼都翻得很是憋屈。但转念一想,即便两人避开她事先布置的陷阱又如何,她照样可以在眨眼之间再着手布置另一个。

    青鸾心无挂碍地缀在后头,区区几次呼吸,她动动指尖,这条道路尽头景色已大变,她将在那里目睹两人关系崩裂,分道扬镳,只有将易泠引开,她才能无拘无束地对李怀疏施加折磨。

    约莫半盏茶后,几人走到一条潺潺流动的溪水边,停下来歇脚。

    溪水很干净,掬水洗脸,能捧出五六条小鱼,易泠指缝微张,看活泼的鱼儿从指间溜走,又有片片雪花从天降落,却感觉不到冷,她失笑:“你觉不觉得这迷踪林有些滑稽?”

    青鸾见不得她们旁若无人似的亲密,站得远远的,此刻却认真地拎起耳朵来听,这皇帝真会气人,她简直要被气得鼻孔生烟了,倒是要好好请教一番,自己精心构思的游玩处到底哪里滑稽!

    “嗯,干燥的地方生了青苔,湖面结冰,途中却分明燥热,还有这里——”

    李怀疏伸手去接雪花,她没有体温,雪花也不会转瞬即化,停留的时间足够两人见到什么叫做鹅毛般的大雪,再垂眸,鱼儿穿梭水中,欢快得很,丝毫未受冷寒天气影响。

    她一边说,青鸾一边在那头掰着手指数,又听见易泠接着道:“我们走过的客栈、雨路、雪天……虽然一步一景也很玄妙,但不至于这般无从推敲,想来是跟置景者身份有关。阴阳使来自人间,晓得春天燕舞莺啼,下雨会路滑,下雪则天寒地冻。”

    青鸾数不过来了,咬着指头,心说人间当真气象万千蔚为大观?

    “你的意思……迷踪林置景者不是人?”

    李怀疏蹲在溪边,往袖子里摸了摸,摸出一方有些眼熟的绢子,易泠仔细认了认,原来是雨天遇到贺媞时她被淋湿,自己递过去的那方丝绢。

    净衣符耗尽,绢子只能搓洗,易泠知道李怀疏这是要将绢子洗干净了还给她,却没意识到这同时也是作别的讯号。

    “不像是在人间待过的,人族之外皆有可能,其实不只迷踪林,鬼市也颇为离奇。”她说完见解,也向李怀疏抛出表述的邀请,“你觉得呢?”

    觉得什么?明晃晃的钩子,无非是想要她无意间透露出些许底细,再从中摸索,探究她是哪里得罪了衡度司,也好想法子解决。

    李怀疏只顾搓洗丝绢,并不作答,她低头,唇线稍抿,将只用过一次的绢子搓了又搓,一双肌肤纤薄的手不知不觉竟被冷水激得青红,她不觉得冷,只是魂体中流淌的血液被冻得淤滞不通,自然而然的反应,就像她依然能感觉到心脏的钝痛一般。

    眼前的溪水冷了,慢慢冻成了冰,半透明的冰面下,鱼儿也在瞬间聚集成群,齐齐游向温暖的水域。

    神仙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凡人又如何与其相抗?

    留下她一个人就够了。

    李怀疏将丝绢拧干,仍攥在手中,吞吐了几个来回,终于忍不住问:“那你对我,是什么由头?”

    她问得突兀,易泠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发出一声疑问:“嗯?”

    “对青鸾,没有由头去替她报仇雪恨,对我,却哪来的由头陪伴一程?”

    两人俱都沉默半晌,有一尾鱼不断地撞击冰面,接连几下,撞得砰砰响,冰面纹丝不动,它执着得很,不肯放弃,易泠从旁捞起破雪,剑都没拔,剑身连带剑鞘轻轻往下一捅,冰碎鱼出,她看着浮跃水面的鱼儿,从面具底下发出一声轻笑:“你就当我是疯了罢。”

    若不是疯了,哪会忘记自己身上肩负的责任,不顾后果地舍命走这一遭,即便劝不回她,只是多相处一段时日,竟也以为值得。

    “你的确是疯了。”李怀疏喃喃道,疯得她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声音太轻,风雪太大,身旁人没听清。

    她紧紧攥着丝绢,意图将自己的气味留得更久些。

    丝绢递走,易泠接过去,珍重地收进袖中,估算了一下,又对她伸手道:“半个时辰过去了,再补一粒。”

    李怀疏却略有犹豫,易泠以为她是顾虑吃多了会否像尘来尘去的人说的那样头疼腹痛,哪里知道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若没猜错,避瘴丸已被偷梁换柱,青鸾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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