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过万重山》70-80(第12/28页)
了任何架子,面子也不那么重要了,因为这里没人认得他。唯一一个与他有关系的人已经远走天边。
他像是一个被困在原地的探险者,眼前只剩只那么一条通路,尽头是真相,可他偏偏胆怯了。
因为预感到残忍。
他被青涩的山风吹拂着,不过十几分钟,便看到去而复返的叶雯。她从村委办出来,面色不大好,看向沈唯清的表情略有质疑。
“没有你要找的人。”她说,“你是不是记错了?这里同姓人家可不少。”
叶雯看见沈唯清眼里的迷惘,好像又不是装的。
“算了,你认识她家里人吗?给我个姓名?”
“向延龙,她弟弟。”
“害,那就对上了。”叶雯终于松了一口气,笑了,“不过她家里没有人叫向满,也不是只有四个孩子。”
她看着沈唯清,眼神又变了,这回多了点怜悯,她是真心觉得这男人有点可怜:“你这朋友,可瞒了你不少东西啊”-
烟早已燃尽。
烟头搭在易拉罐边缘,没精打采的。
向满缩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脚踩着沙发边缘,她余光看到沈唯清的手腕,有一串黑色的珠子。
他戴上了。
她求手串时许愿,一求健康平安,二求沈唯清年年如此时,岁岁有今朝。
听说求开光物,为他人比为自己更加灵验,向满后来想想,一定是她那时心不诚,想的太多了,以至于后来沈唯清又生病又遭灾的。
怪她吗?
也不完全是。
怪沈唯清好奇心太旺盛,也太过执拗了。
想到此处,心里有点燥,她起身,打开冰箱门,拿了罐啤酒出来,然后听见沈唯清喊她:“给我一个。”
冰镇的啤酒往往没那么苦涩,低温会降低人的感受能力。你把人心伤透了,扔进冰窖里冻个三五年,或许也就没那么疼了。
可是沈唯清不允许自己的感情有任何模糊地带。
他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是我亲口跟你讲吧,”事到如今,什么隐瞒都没用,向满捏着易拉罐,一声涩响,“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刨根问底,但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讲。”
“就先从我的家人开始讲起。”
她嘴巴笑了,眼睛却没有-
向满家里其实有五个孩子。
向满出生的时候,上面已经有两个姐姐了。在思想闭塞的地区,连生三个女儿是会丢人现眼的,向斌脾气原本还好,但三个女儿降生之后,开始变得暴躁,向满最倒霉,因为最小,性格又最弱,承接了向斌百分之九十的怒火。
当然,委屈不只来自向斌,还有来自弟弟的。
向斌偶尔喝多或者打牌打赢了,心情好,会发零花钱,几块几毛的,向满的钱往往捂不热,就被霸道弟弟抢走了。
他弟弟不敢抢二姐的,只敢抢向满的,因为向满性格很软。
沈唯清对这句形容并不认同,因为发烧,开口有灼灼热气,他诧异:“那时候向延龙才多大?”
“不是那个最小的弟弟,”叶雯压低声音说,“不是说了么,五个孩子,她还有个弟弟,比她小两岁,十六七岁的时候喝酒骑摩托翻山,掉下去了。”
隐晦地表达,人没了。
向满那年还在读中专,听闻噩耗赶回家,挨了从小到大最重的一次揍,向斌险些打死她,因为弟弟出事那天喝酒鬼混的钱来自向满,是他从她那里抢来的。
向斌目眦欲裂,质问她为什么要出去念什么狗屁书,为什么不好好管教弟弟。
她哪里能管教得了。
她是最没出息的孩子。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和她没关系,可血缘关系告诉她,是她欠弟弟的。后来她对向延龙好,除了是她亲手把龙龙带大的感情因素,多少也是存了对夭折弟弟的愧疚之心。
她心软了,也糊涂了,在逃离家乡时给向延龙留了最后一丝余地。
可就是这一丝余地,让她又吃一次亏。
说到底,她原本不是个钢铁心肠的人。
原本不是的。
是一次次,一桩桩,一件件,循环往复,在她心上反复碾过。
人心经不起这么伤。
秋日里,山里气温又低,蚊子虽不见踪影,却总有不小的蛾子往村委办门前悬着的灯泡上撞。
沈唯清这会儿脑袋已经快疼炸了,思维也变得迟缓,他听叶雯讲话总有种模糊朦胧的质感,好像蒙了一层时间的细尘。
“她是改名字了吧?”叶雯说。
向家两个儿子,一个叫向延天,一个叫向延龙。
三个女儿,一个叫招男,一个叫招娣。
沈唯清其实并无意外,他只是感到陌生,无法将这样一个残忍的名字安在向满身上,他会不忍。
大姐姐的名字更加难听,是读出来都会让人觉得粗鲁的字。但叶雯说这种情况其实很常见,一是因为贱名好养活,二是因为要压一压命。
告诉老天,女孩在这家不受欢迎,换个带把儿的来-
向满一罐啤酒很快见底。
她手上用力,把易拉罐捏扁了,投进垃圾桶。
沈唯清手里那罐还剩一半,她眼巴巴望着,那眼神让沈唯清笑出来。
递过去。
“像是我抢了你的。”
向满又抿了一小口。
“说起来我和二姐姐算幸运的,起码那名字还将就着能听。”她也在笑,嘴唇除了猩红的咬痕,还有晶亮水渍。
她第一次把这些秘密和盘托出,没有想象之中的悲伤崩溃,相反,好像是扔了一袋垃圾,心下变得放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请重新收藏新域名 z.jiubiji.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