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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打扰他。

    李俶有些烦闷:“朝恩, 不是说了别让人进来吗?!”

    “我也不行吗?”那人失落道,“大哥当了皇帝可真威风, 想见一面都得请示呢, 那我退出去先跟鱼公公打声招呼——”

    “哎!”李俶急忙起身, 想拦。

    能喊他大哥的自然是李倓。

    李俶只与他的弟弟相隔两三尺,晦暗不明的光线让他们都不太看得清彼此,忽然李俶转过身,似是想逃避,径直往里屋走。

    李倓一把追上,拉住:“为何躲我?”

    李俶偏开眼,不敢对视:“我没躲你,时辰不早了,我得睡了。”

    李俶还未习惯以朕自称,还好现在没人看见,不然鱼朝恩又得提醒他得端着架子别再这样随便了。

    他好像一直都没适应身份的转变,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李倓满脸不信地反问:“我听闻你最近夜不能寐,总是睡不安稳,还让御医给你开安神的方子……你怎么了?”

    “……我能怎么?”李俶有些失神,“我的确整夜难以入眠!每当我闭上眼,总会看见那一幕,陈玄礼带着人逼圣……逼玄宗交出杨国忠,那时候我就在不远处。我不是同情杨国忠,我只是在想,好像人无论到什么位置,都难以获得真正的自由。”

    李倓问:“所以你现在不自由。”

    李俶没有回答。

    气氛有些清冷,他们都孤零零地站立着,明明只隔着几步,中间却像有一堵墙一样。那道墙并非任何世俗隔阂,也并非人心之间的猜忌与试探,而是李俶不经意间垒起的心墙。

    李倓又问:“你为什么要改名字?”

    李俶答:“……算命先生说我原来的名字不好。”

    “真的不好吗?”

    “……”

    俶,善也。

    世间的美好,善良。这个名字曾经多适合他。

    李俶有些哽咽:“……你就当过去的李俶已经死了罢。”

    李倓摇头:“他没死,他一直在我眼前。”

    李俶有些难捱,转身想走。

    李倓喊:“我不怪你曾做的那些,我也知道殿下的死并不是李辅国做的。从小人人都觉得我性子单纯甚至有些愚笨,但我知道他们那些勾心斗角是怎么回事。如果那些背信弃义的事换成别人,我不会原谅。但你是我的哥哥,全天下恐怕也只剩下我,是唯一认识你几十年的人。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

    李俶一直背对着他,整个人一大半都陷入黑暗里。

    没有人看得清他现在的表情,猜得透他现在的情绪,他好像黑暗中的一头困兽,时时刻刻准备扑咬路过的猎物一口。

    只有李倓知道,李俶这几天已经脆弱到了极点。

    如非必要,李俶不会选择这样的上位之路。

    那可是他们的亲生父亲,从小养育他们长大的父亲。尽管有时严厉、有时难以沟通,到底骨肉情深。

    李俶轻声低笑,似是自嘲:“……我的双手已经沾满了鲜血,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你若是知道,就应该离我远一些才是。”

    李倓说:“你以为谁都会怕你吗?我偏不怕!即使如今你已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区别。你是多长一只眼还是每天能多吃三碗饭啊?我瞧着也没多大变化嘛。”

    玩笑有些冷清,空荡荡的屋内,沉默着。

    半晌,李俶稍稍动了动身子,似乎想扭头往回看,但是没有真的扭回来。他沉声问:“你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李俶坚定地打断道,“安庆绪杀了他爹安禄山,玄宗为了保命杀掉了杨国忠和贵妃,史思明一家也各怀鬼胎。小到家大到国,似乎每个人之间都充满了猜忌和背叛,但是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没有为什么。

    信任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有些人可以因为能力而信任一个人,比如李林甫、李泌之辈;又有些人可以因为血缘至亲而相信一个人,比如安庆绪、史朝义一辈;还有些人能因为自身的人格魅力或品行赢得他人信任,比如贵妃尔尔。

    而李俶与李倓之间,却超出了所有能囊括的具体原因,或许都有。信任,就是无论身在何处,哪怕天各一方,也紧紧相依的默契。

    李俶终于回过身,看见李倓的脸,挂着浅浅的、宽容的微笑。那似乎有一种让他暖心的力量,他这些天背负的所有压力,都烟消云散。

    他仿佛又回到了长安城内,那个小小的东宫里,他曾与李倓一同长大的年少时光。那时的他总是这样对李倓笑,替调皮捣蛋的李倓望风,免得被教书先生抓到偷懒而责罚。

    “……倓儿。”李俶喃喃道。

    “啧,说了我都多大人了,别叫这么肉麻。”李倓无语。

    这时,天幕的光渐渐低沉了。

    李俶大惊,连忙跑到天幕底下,想要阻止它消散。

    李倓有些疑惑:“怎么了?”

    李俶道:“……她要走了。”

    “她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等她再出现呗。”

    “她不会再出现了!”

    “什、什么?”

    完全黑下来的屋子里,李倓的心跳有些快,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不会再出现了?”

    李俶说:“她说她得了一种病,在她们的世界里,那种病没有药治,也治不好。所以后来她都没有再露脸,怕我们发现。”

    李倓诧异:“……真、真的假的?”

    李俶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是假的。”

    月渐渐沉了,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这又是新的一天。

    长安城内空空荡荡,曾挤满了人热闹非凡的西市,如今人去楼空,连只阿猫阿狗都没有留下。

    寒风经过朱雀大街,径直吹入太极宫,也不知道已经盛夏,为何还能有这样阴凉的寒风。

    安庆绪已经好几个夜晚睡不着觉,整日借着各种事情发脾气,在他身旁侍奉的人个个都带着伤,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

    别说他们是胜利方,占据了长安,哪有一个人高兴的??

    “这样的长安,像一座鬼城!”

    “哎你还真别说,我听闻大部队进城来,都不敢从亲仁坊过,得绕路呢!可邪乎了!”

    “……那是那谁住过的吗?”

    “对啊!凡人根本过不了,大半夜的还能听到哭声和拍门声!说是死得不甘心的鬼魂,会逗留人间,拍门哭冤呢。”

    要不说背后别嚼舌根,这两个小太监只是随口一提,就被人举报到安庆绪耳朵里,安庆绪立马大发雷霆,将这两个人给杀了。

    杀完还不解气,把尸体吊在亲仁坊里,让所有敢乱说的人都看着。

    这样人人自危的长安城,一直到史思明来才“得救”。

    那天史思明问安庆绪怎么没有接风宴?他毕竟算安禄山一辈的,安庆绪就算已经自封大燕皇帝,也不敢对史思明不敬。

    于是当即在花萼楼设宴,所有人都能来参加。

    史朝义和安庆绪不熟,说没两句话就打算离开。如今他跟着史思明,带领军队在城外扎营,营还没扎好,就来赴宴,他本就无心于此。

    更何况,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不知为何,他在离开前,去敬了安庆绪一杯酒。

    安庆绪笑道:“小将军许久未见,还是如此恣意,当得上年少英雄啊。”

    史朝义听惯了阿谀奉承的话,没当回事。他喝完杯中酒,冷冷道:“家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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