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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汴京冷饮铺(美食)》30-40(第28/37页)
,语气却渐渐轻快起来。
“今日夫人您用白玉比作糖芋头,小女没见过世面,只觉得那和弟妹同制的粗纸倒是很像这糖芋头。”
最后一个轻巧的话音消散在空气中,宁国夫人却久久未语,心头五味杂陈。
大概是半夜惊坐起,都想给自己两巴掌的程度。
她方才都说了什么啊?
何其傲慢,何其无礼,何其愚蠢!
居然就那样让一位布衣的家贫娘子,以白玉和芋头作比?
她怎么不问她皮裘和麻布哪个更舒适呢?!
怎么不问她精米和粗糠哪个更好吃呢?!
宁国夫人深感懊恼,竟下意识避开虞凝霜澄亮的视线,低头又送一口芋圆冰入口。
她边吃边想,想她凌玉章又不是前朝那位抱月而终的太白诗仙,因家境优渥,随口吟咏的就是一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短短十字,处处不说钱,处处都是钱,诉尽了一个被珍宝美器环绕而不自觉的无忧童年。
宁国夫人暗叹于心,躬省己身,想自己出身贫寒,小时别说白玉,连块质地最贱的杂色黄玉都没见过。
若是由她作诗,便应该是一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馍馍。”
她自诩抱诚守真、中正磊落,又因医者之身而常怀慈悯……可浸染在宫中多年,到底是失了本心,隐约有了几分她最厌恶的那些人的模样。
一瞬间,宁国夫人只觉得正爱不释手的芋圆冰都不香了,索性将其放下,沉声道,“倒是老身俗了。”
金玉再值钱,一不可抚慰肚肠,二不可充实头脑,确实比不上一块糖芋头,也比不上一张练字的粗纸。
“以糖芋头之喻为题,虞娘子所喻更有意趣,更为精准。老身以白玉相答,如撒盐空中,实在拙劣。不如就将那白玉当个彩头。”
宁国夫人便转向自己女使,郑重吩咐。
“桔梗,回去将那白玉找出来,老身瞧着送给这位虞娘子正好。”
桔梗便低眉应了“是”。
桔梗是大家女使,喜愠不形于色,宠辱不惊于身。忽然握紧的手已经是她唯一的破绽,还优雅地藏于敛在身前的衣袖里。
可屋里其他人,却完全无法如她这样沉稳。
无论是莽直的陆家三嫂,还是娴静的陆十五娘,连同一众陆家妇都已经疯了。
帕子搅碎,银牙咬碎,连鞋底都要在砖地上不甘地碾碎。
整整两个月!她们千方百计地讨好宁国夫人,可人家硬是分毫不取。
陆家想送礼都送不出去!
虞凝霜是怎么做到从老夫人那里收礼的?!
而且还是那么珍贵的玉料啊!
众人羡慕嫉妒,心思各异,虞凝霜得了便宜还卖乖,倒是为难上了。
她寻思,那毕竟是太后娘娘御赐的东西,就算自己得了也不能变卖。
难道还要在家里支个香案供奉吗?
虞凝霜就是这样一切先向钱看的思考模式,心说玉料再好,还不如严铄送的瓷罐子有用呢。
幸运的是,宁国夫人下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顾虑。
“虞娘子,那玉料你拿去贴补家用,买些好的纸笔给孩子们。”
原来是给孩子的啊!
这么个万能无敌理由一出,虞凝霜也不好再拒绝了不是?
且听这话音,她是可以将玉料卖了换钱的。
想来也是,早听闻太后娘娘和宁国夫人感情深厚,后者都可以将前者所赐随意转赠了,她们之间定是没那些死性的规矩。
既然宁国夫人都开口这么说了,虞凝霜自然可以这么做,她恭敬不如从命地应下。
看到虞凝霜欣喜的模样,宁国夫人似被芋头噎住的喉头才松顺些,又有了细细品味的悠闲,复拿起了那碗芋圆冰。
芋头的香甜在口腔中渐渐弥漫开来,让宁国夫人感到陌生又亲切。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却不停用瓷勺轻轻拨弄着碗里的芋圆,仿佛在与它们亲密而无声地交流。
她其实算是芋头救活的。
她出生时,家乡已大旱三年。瘦骨嶙峋的阿娘和那颗粒无收的干涸大地一样,连奶水也没几滴,只能将芋头嚼碎了一口一口喂她。
芋头顶饱,关键是质地细腻,婴幼儿也能勉强下咽,不知有多少孩子靠着它才续上了薄若游丝的一条命。
再长大些,便吃煮芋头、烤芋头。哪里会有丰富的配料和精巧的制作?在水里火里滚个个儿,弄熟了就行。
而如今,宁国夫人锦衣玉食,整日搜罗美味的菜肴。
那些菜肴由稀罕的食材制作,加满了珍贵的香料,每一道都是价值不菲的精品。
然而,那些过于纷杂的味道却使她的舌头越来越迟饨,越来越贪婪,越来与挑剔……
以致于闭塞住她的心,让她忘记了少时迫不及待将芋头从炉灰中扒拉出来,一边烫得直嘶嘶一边咬住就不放口的那一抹甘甜。
此时此刻,尝到这醇厚的芋圆,宁国夫人忽然觉得又找回了那种进食时的满足。不止是舌头和肠胃,连心里的孔洞都被填满。
一碗吃尽,宁国夫人含笑撂下碗勺。
看来,这芋圆冰要成为她接下来不可或缺的零嘴儿了。
同样一碗芋圆冰,宁国夫人从中看到了质朴,陆家众妇则惊艳于其精美。因身份不同而感触不同,却不可不谓皆大欢喜。
且所有赞赏和惊讶都汇聚于虞凝霜一人,将她一直没着没落的心稳当当地压回了肚子里。
这把稳了,虞凝霜想。
所以当半刻钟后,宁国夫人表明拒绝救治婆母的时候,虞凝霜是真的懵了。
*——*——*
“不至于啊!”
虞凝霜一边换衣一边哀嚎,对于宁国夫人的回绝百思不得其解。
谷晓星跟在旁边,将虞凝霜随着怨气甩撒出去的伪装衣物件件收起,然后看着那泄了气趴着捶桌的主人,小心翼翼地出主意。
“娘子,会不会、会不会……宁国夫人还是恼您伪装成厨娘接近呢?”
虞凝霜仔细想了想,仍是摇了摇头。
宁国夫人离开陆家时,特意携虞凝霜在身边说话,要问一问她婆母的情况。
当时,虞凝霜已经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连同娘家与夫家种种全都老实交代了。
宁国夫人方知虞凝霜费的这一番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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