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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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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云间坞,你姓阮,又不姓荀,你是阮家的人!强硬些,随我走,我就不信外兄敢同时得罪阮氏和钟氏,强行扣押了你我——”

    “兔儿跑了!”庭院里传来一阵刻意压低了的惊呼。

    两三名值守部曲从暗处跑出来,追着蹦蹦跳跳的黑白兔儿奔向锦鲤池那边。

    部曲人影一动,李奕臣眼角余光立刻瞄到了,立刻扔了蜡耳塞起身。

    “兔儿跑了,高邑长马上就要过来了。”

    钟少白对着自己空空的手,无言以对。心仪多年的仙子终于察觉他的心意,从天上下了凡尘,多年美梦成了真,他一边激动地肩头都在细微发抖,一边疑心自己在做梦,神志飘忽混乱,谁还记得兔儿。

    高邑长提了兔儿,果然大步往南苑方向走来。不等他走近,阮朝汐轻声说,“有机会再细说。”退身离远了南苑。

    从高邑长手里抱走兔儿,客气道谢,暗色氅衣拢住弧度柔美的肩头,缓步走回书房方向。

    才走近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小院里点起了灯。灯光越过三间青瓦大房,映亮了书房虚掩的后门。

    刚才兔儿跑了,四处抓捕兔儿的动静不小,银竹已经惊起,披衣不安地迎上来询问,“十二娘怎的夜里出去了?”

    “喝多了酒,半夜燥热醒了。担忧兔儿在南苑过得不好,越想越不能入睡,索性把兔儿抱回来。”阮朝汐淡定地举起兔儿,视线装作不经意地扫过。

    “怎么,抓兔儿的动静惊动了荀三兄不成?”

    银竹接过兔儿,放回笼子里,“奴也不知。奴惊起时,郎君已经来书房里了,问询十二娘何时醒的酒,深夜去了何处。”

    阮朝汐已经在门外除了鞋履,接回小笼。只穿着足衣的脚步停顿片刻,还是跨入门里。

    “你如何答的。”

    身后的银竹并未跟上。远远地福身行礼,退回了耳房。

    虚掩的后门边,放置一盏照明的烛台。颀长人影站在墙边,正在将墙上挂着的桐木名琴取下。

    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荀玄微抱琴侧过身,代替银竹回应了一句,“银竹伏地请罪,说她不知。”

    摇曳的灯影下,他向她展示手里的琴。

    “夜里觉浅,睡不着时想要抚琴。过来取用,阿般莫怪。”

    阮朝汐哪有责怪的心思。

    她近乎本能地抬起小笼,展示里头翕动三瓣嘴吃草的兔儿。借着兔儿笼的影子,挡住她自己绯红未退的脸孔,被亲吻得水泽嫣红的嘴唇。

    “我夜里惊醒,想起了兔儿。”

    “担忧兔儿安危,去南苑抱回了兔儿。我听到了。”

    从书房方向望去,黑夜里的南苑只是一团模糊黑影。荀玄微不甚在意,“十二郎做事毛躁,你若担心兔儿就莫再借出去。抱回来就好。”

    他把狭长琴身放在琴台上,走近过来,接过她举在半空的小笼,随手放在案上,查看她宿醉后的脸色可还好,担忧地摸了摸她吹风冰凉的额头。

    “才喝了那么多酒,又顶着夜里那么大的风出去。你也不怕头疼?下次叫银竹去。”

    他换了一身鸢尾兰色的广袖直裾袍,应该也沐浴过了,气息干净清爽,再闻不到残余的梅酒清香。

    阮朝汐捧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大口。茶水滋润了紧张发干的唇瓣,她的神色自然了许多。

    “不知白蝉灌了我多少醒酒汤,不会头疼的。就是嘴里全是苦味。”

    荀玄微探了下茶盏温度,细微地皱眉,“怎么深秋季节里喝冷茶。”倒来一杯壶里的温茶,盯着她喝完。

    阮朝汐解了氅衣,被催促着躺回小榻,软衾盖上肩头。荀玄微并未多停留,一手抱了琴,握着烛台,原路回去了小院。

    未过多久,耳边“铮——”一声,响起了清越琴音。

    这一首不知什么曲名,西苑琴师并未教授过,她也从未听荀玄微抚过。

    曲调婉转悠扬,怡然之情从琴音间传递,令有幸旁听之人也心生开怀。

    筝音悦耳,琴音悦心。耳边听着不知名的怡然琴曲,阮朝汐绷紧的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紫檀木大屏风遮挡在小塌前,隔开一个狭窄空间,她在狭小的黑暗空间里回味着蜻蜓点水般的、火热而慌乱的吻。少年郎青涩而真挚,心思清浅得仿佛山涧小溪。

    她反复回味着钟少白的那句,“强硬些,随我走。”终于迷迷糊糊陷入了睡梦。

    但小院里承受的那个截然不同的缠绵细密的吻,却又一遍遍地反复出现在她的梦里,带着令她陌生的情迷和危险,交错着动人琴音。

    清晨时,窗外传来了罕见的喧嚣声。

    钟氏壁来人了。

    第64章 第 64 章

    外客不请自来, 大清早地惊扰了主院。

    周敬则的声音从书房门外响起。

    “郎君,来的是钟家十郎,领了两千部曲, 言辞倒是客气,说是十二郎叨扰贵地, 要把人领回去。但眼看着气势汹汹的,不像他嘴里说的说辞那么客气。十二郎的腿伤还未完全痊愈, 郎君看——”

    “远来是客, 把十郎引去正堂接待。”

    “是。”

    阮朝汐没有起身, 躺在紫绫小榻里。隔着一道屏风, 书案边的颀长人影放下笔走了出去。

    ——

    钟家带来的部曲数目不少,惊动了各处。

    阮朝汐站在梧桐树下, 正堂方向传来了隐约的丝竹声。

    南苑紧闭的门砰然打开。钟少白在家仆的搀扶下, 慢慢走出庭院。

    阮朝汐一回头, 两人的目光便对上了。

    钟少白被拘在南苑多日不得出, 今日来了家里族兄撑腰, 他竟未有吵闹, 相比于往日的得理不让人,无事也要争个对错,仿佛脱胎换骨。

    他年少体质强健, 小腿的骨裂伤已经好了大半,除了不能奔跑,缓行已经无碍。

    站在南苑门边,挥退了搀扶家仆,他的目光落在阮朝汐的身上, 眼里再无旁人,笔直往梧桐树下走来。

    银竹紧张地迎过去, “十二郎,郎君吩咐,不好单独和十二娘说话的——”

    几个钟氏家仆连拉带扯把银竹扯去旁边,嘴里咕哝着,“十郎君来接我们回去了!日日听你这贱婢唠叨我家郎君,今日谁还要受你的鸟气!”

    阮朝汐站在树下,拨去肩头飘落的梧桐黄叶,钟少白一步步地走近。

    人还未走近身前,不知他脑子里想到些什么,英气俊朗的面孔肉眼可见地红了。

    钟少白顶着一张大红脸,强自镇定地说, “纸毕竟包不住火,我在云间坞养伤的消息早传出去了。忠仆送信回钟氏壁的半路,家兄已经带着部曲来接我,比预料的还快。十二娘,我要回去了。”

    “回去罢。好好养伤,早日痊愈。”

    “你随我走。”

    “我如何能随你走。”

    阮朝汐早上并未急着起身,躺在小榻里,想了很多。

    眼前的十二郎很好。但他还年少,手下得用的人不多,凭什么抗衡,凭什么带她出去。

    “你家阿兄是带来了两千部曲。但荀三兄只需放你走,扣住我。钟家和荀氏世代交好通婚,只要钟家顺利把你接回去,绝不会为了我和荀氏起冲突。”

    阮朝汐的视线转去看旁边竹林,极冷静地说,“此路不通。你带不走我。你自己先回去罢。”

    钟少白急眼了。“我回去了,你呢!”

    “你帮我送一封信去阮氏壁。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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