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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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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紧蹙的剑眉暗自松快几分,“你说。”

    容淖弯唇粲然一笑,双目却如枯井无波,一字一顿道,“敢问阿玛,一双傀儡,如何分出上下风?”

    不管是她,还是她将来从策棱兄弟中二选一挑出来的额驸,都是傀儡。

    都是受皇帝操纵,来日为大清吞噬漠北蒙古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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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前,蒙古草原主要分为漠南、漠西和漠北三大版图。

    漠南蒙古以科尔沁部为首,是大清最忠实的盟友与拥趸;

    漠西蒙古以准噶尔部噶尔丹为首,野心昭著,一心想整合蒙古各部,挥师入关,取大清而代之;

    唯独策棱兄弟的故地,漠北喀尔喀蒙古情况特殊。

    漠北由土谢图部,札萨克图部、车臣部,三部鼎立共掌。

    漠北喀尔喀虽在大清入关前,便遣使来朝,奉九白之贡,但只为交好,并不依附大清。一直在漠西、大清、沙俄三方势力中持中立姿态。

    直到康熙二十七年,变故横生。

    漠西噶尔丹趁喀尔喀三大部内乱,重兵攻其不备,打得喀尔喀落花流水。

    喀尔喀部故土沦丧,族人亡命,无力自保,余下残部因旧年龃龉严拒沙俄招揽,别无选择,遂只得举旗投清。

    皇帝虽欣然接纳漠北喀尔喀部投降,妥善安置其属民残部依附察哈尔镶黄旗驻牧。但皇帝心中分明,漠北喀尔喀残部投清实为万般无奈之举,其实对大清并无忠诚,倒更像是借由大清的庇护,来休养生息的。

    来日,这支残部一旦元气恢复,必是片刻不留,扎回漠北。

    皇帝不是做赔本买卖的人。

    从最初接纳漠北残部投清开始,他已打定主意要把漠北收入清廷囊中。

    可他不敢操之过急,以免暴露动机,引来漠北残部动荡,生出祸乱,得不偿失。

    须知漠北经与噶尔丹大战后,虽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并非能轻易摆弄的小支小部。

    草原上野蛮生长的蒙古人,民风彪悍,自骨血里慕强,世世代代只认成吉思汗后裔,‘黄金家族’的统治,旁人半分沾染不得。

    皇帝与漠北残部各怀心思,不断试探、各自提防,多年又不敢轻越雷池半步。

    年少的策棱兄弟投奔京师,让皇帝找到了眼前棘手问题的解法。

    ——这对因部族内部纷争,被漠北本部拒之门外的兄弟,亦是‘黄金家族’嫡嗣。

    若借他们之手,为大清收拢漠北,名正言顺。

    皇帝悉心栽培兄弟二人同时,亦思虑周全,顾忌策棱兄弟并非池中之物,将来一旦借助大清的助力成功回归漠北本部,许是会如断线风筝,不再受控。

    于是,经过多番考量,皇帝又选中了年幼且刚被策棱兄弟毁容的容淖,决意由她来担任控制风筝的‘活线’。

    为此,整整十一年,皇帝打着容淖记恨往事的名义,从不给任何让策棱兄弟见到容淖、弥补容淖的机会,却又隔三差五在他们耳边提一嘴自己的六公主如何。

    因为他要利用时间让这份愧疚不断发酵,直至扎根,为容淖取信甚至掌控他们铺路。但又担心他们会耽于光阴,把容淖抛在记忆后。

    关于容淖这个六公主,宫内宫|外|流言不少。

    有笑她毁容无颜,病体残躯,生于富贵无福享;有嫌她出身低微,但侍宠生骄,性情古怪;这两者都浮于表象的,不算紧要。

    目光深远之人,往往会嘲她蠢笨短视,脑子不太好使。

    明知自己将来会下降策棱兄弟之一,随旗漠北,天高皇帝远,君父不可能时时庇护她。她竟只顾置气,不知趁着年少多多笼络夫婿,为将来归牧蒙古找好倚靠。

    如此种种,事关帝女名声,若无皇帝默许,又岂会轻易流传出宫,辗转万人之口。

    说到底,又是皇帝在为她来日嫁入漠北后做打算。

    皇帝就是要让策棱兄弟乃至所有漠北残部的人,都忽视甚至轻视容淖,认为她病弱蠢笨,是被养废了的公主,纸糊美人灯一个。

    ——不足为惧,不加设防。

    如此才能给容淖可乘之机。

    为了皇帝的宏图大志,容淖自幼时起,频入乾清宫,虽从未真切接触过政务,但多年耳濡目染下来,她知庙堂派系之争,也通市井粟米钱贯。

    阿哥们是在上书房慕经史子义、辗转六部历练长大的;而她是在乾清宫直面权力阴谋、角逐制衡长大的,诡谋韬略较之阿哥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入漠北,和亲事小,揽权为大。

    左右都是舍女子安江山的买卖,着实丢人。

    “咔嚓——”钧瓷茶盏砸得粉碎。

    “放肆!”皇帝被容淖一语中的戳到了肺管子,怒发冲冠,愤指容淖,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在埋怨朕!”

    “女儿不敢。”容淖一扯裙裳,把溅到裙角的碎瓷片抖落,慢条斯理道,“从头到尾,我不过是因着策棱兄弟与我重逢后的态度不如预期亲厚,往深处问了一句,若计划横生变故,我与他们如何区分胜负。不曾想,竟惹得阿玛愤怒至此。”

    “我记得阿玛曾顺口说过,恐惧到极点是愤怒,无能到无助也是愤怒,怨天怨地怨人。”容淖主动迎上皇帝几欲喷出怒火的双目,不避不躲,“我不知阿玛所怒为何,无法对症下药认错劝慰,便为阿玛讲一件趣事吧,但愿阿玛听后能消消气。”

    皇帝怒在心头,哪里愿意听容淖胡扯,气得又要呵斥。

    容淖似早料到他的反应,语速飞快,根本不给他插话的余地,“我前几日新收了一个小太监,擅制纸鸢,竟把硬翅与软翅的优点中和了。做出来的纸鸢精美、易起飞、且不讲究风时。好了,阿玛,我讲完了。”

    容淖话利落,人更利落。言罢,径直起身行礼,往外走去,“今日午膳阿玛应是对着我用不下去了,女儿先行告退。”

    皇帝乃是在前朝后宫都听惯机锋的人,如何能听不出容淖话中大有深意。

    什么中和软翅与硬翅的纸鸢,更精美、易起飞——不过是暗指他多年来在策棱兄弟身上下的功夫不够,没有把他二人的恭敬与烈性锻合好,遗留下许多不确定的因素。

    只是这‘不讲究风时’,莫非是指大阿哥自作主张安排策棱兄弟入内宫见她,时机不对。

    皇帝敛眉盯着湖心亭外那道纤弱背影,怒气被猜疑尽覆。一时间竟分不清,她今日这番做派是当真疑惑,还是变着法、往深里给策棱兄弟和大阿哥上眼药。

    不够稳定的策棱兄弟需要捶打,知道一星半点上意便揣度着自作主张的大阿哥更需要磨练。

    三言两语一个故事,把得罪她的人都牵连进去了,他这个女儿……

    皇帝目隐复杂,直到容淖背影颤颤巍巍踏过长条板,顺利踏上乌篷船。他这才起身,负手朝外沉声交代,“小六,你那药最近猛地停了,一时半会儿身上肯定不爽。眼下距启程赶路还有一两个时辰,你可去行宫东侧那池汤泉泡泡。”

    容淖身形一愣,若无其事回头,含笑颔首-

    行宫东侧那池汤泉按制本该是皇后享用的香汤。

    今上后位虚悬多年,汤泉几乎没人动过。

    偶尔皇帝兴致好,倒是会赏几个得宠的后妃去东侧汤泉附近的小汤池耍耍。

    不过如今正值盛夏,御驾为避暑出行,妃嫔们身娇体弱,没人会大热的天跑来泡汤泉,自讨苦吃。

    容淖索性不再顾忌,吩咐嘠珞与孙九全守在外面,自己沾水把面上涂抹斜红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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