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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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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嘠珞却突然扯住容淖,阻止她前行,“公主,前面有人在说话!”

    容淖驻足侧耳,她也听见了,估计就在甬道尽头外的廊柱边或壁檐下。

    似乎是一男一女在压着嗓子争吵,具体内容听不清楚。

    约莫是一对儿见不得光的小鸳鸯私会。

    容淖隐约觉得那男声有些耳熟,但事有轻重缓急,找八公主肯定比探究‘拦路虎’的身份重要,她正准备与嘠珞悄悄退出甬道,另寻通往清宁宫的路。

    突然听得那男子似乎忍无可忍般高喊了一句,“额娘,我才是您的亲儿,我难得如此千载难逢的翻身契机,您不支持也便罢了,又何必轻贱于我!”

    容淖被这撕心裂肺一嗓子嚷得心头发紧,唯恐就此把巡夜的宫人招来。

    但也几乎同时,明了了外面那一男一女的身份。

    不是什么私会的小鸳鸯,而是深宫母子。

    ——三阿哥与其母荣妃。

    容淖眼神一闪,似想起了什么。不顾嘠珞的无声阻拦,悄悄折返,大着胆子靠近甬道尽头偷听。

    三阿哥早已成年,出宫建府,每月入宫向额娘荣妃问安的日子自有定例。

    今夜御宴人多眼杂,这母子两甘冒风险,违背宫规在凤凰楼外私见,必有要事。

    就是不知三阿哥口中千载难逢的翻身之机与她所想可是一回事?

    容淖想起从梁九功那里听来的消息。

    ——太子触怒皇帝。

    按照皇帝惯常的态度,八成不会明令斥责储君,多半会寻机抬大阿哥一把,以此不动声色打压东宫气焰。

    可近来大阿哥同样不省事,容淖私以为,皇帝怕是不乐意在此时抬举大阿哥的。

    旁的不说,只谈弘昱生辰宴那日,大阿哥未得示下,枉顾宫规,竟私自放策棱兄弟进荡渺仙居内宫见她,便算是犯了皇帝大忌。

    这宫里没人是傻子,大阿哥此举,不过见策棱兄弟近来愈发得圣心,心知肚明他们将会是皇帝直插漠北的尖刀,分量不低,提前卖好拉拢。

    也算大阿哥倒霉,正巧撞枪|口上。

    幸而没因他的私心,莽撞毁了皇帝在容淖身上这十一年的谋划。

    否则,皇帝怕是早动怒发作了,而非一直隐而不发。

    若皇长子大阿哥与皇二子太子先后触怒皇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不就该到三阿哥翻身冒头的时候。

    容淖扒紧墙,希望能偷听到太子此番触怒皇帝的因由。

    三阿哥是个多话的读书人,平时一张嘴已是滔滔不绝,如今心里委屈,更不可能憋着。

    他不负容淖所望,在吼过那撕心裂肺一嗓子后,果然忿忿不平数落了起来,只是压低了音调而已。但只要留神听,还是能听清的。

    “太子桀骜不知感恩,皇阿玛委他坐镇京师,监国之权,他却报以怨怼。先以前明的《文华大训》暗讽皇阿玛不慈;”

    “后又嘲讽本朝博士修的《明史》宪宗篇全属成化犁庭的烂账,偏颇得垫桌脚都嫌歪扭。身为本朝太子却为前朝之君抱怨,藐视祖德,出口癫狂反逆之言,待皇阿玛返京必会从重惩处。”

    《文华大训》是明宪宗为教导太子朱佑樘所编撰的书,其中每纲序言都是宪宗亲作,方方面面授子以为人处世、治国爱民之道理。

    不过,这位爱子之心拳拳的宪宗,亦是成化年间,下令进剿建州女真,明令“捣其巢穴,绝其种类”的狠戾君主。

    成化犁庭由此而来。

    犁庭——形容战况之惨烈,犹如土地被犁过一样彻底,建州女真险些因此灭族。

    建州女真,便是如今大清满族的前身。

    历史向来由胜者书写,宪宗与满清有几近灭族之仇,满清编修的《明史》,自有偏向。

    可是,任太子他再狂妄不羁,也不至于傻到把这些过激言辞宣诸人前,还被一五一十传进了皇帝耳中!

    问题肯定出在太子近前伺候的人身上。

    国之储君,言行不慎,身边养了旁人耳目而不自知,容淖听得直蹙眉。

    甬道墙外,三阿哥那张不忿的嘴一直没停过。

    “还有大阿哥,自认有几分军功傍身,便开始越殂代疱,操心起整个八旗军民生计了。他竟打算把那些擅长耕种的塔里雅沁回子(清朝对维吾尔人的称呼)送去呼伦贝尔,教当地的索伦人与蒙古人种田。”

    “他也不想想,咱们满洲起自白山黑水,世代靠游牧渔猎而生。开垦耕种这等不切实际的收买人心手段,岂非等同悖逆祖宗,沾染汉习,堕我军民弓马之力。亏他还自认是贤德高招,故意选在今夜御宴众目睽睽之下禀告。”

    “呼伦贝尔军民生计如何,自有黑龙江将军呈奏,他如此积极表现,分明是想借机插手关外要地——呼伦贝尔的防务。哼,皇阿玛当时那脸色,额娘你也是看见的。”

    三阿哥口中的呼伦贝尔一地,由黑龙江将军统辖,西邻强敌沙俄与内乱不断的漠北,不独关系黑龙江安危,亦为东三省一线命脉所絷之枢纽。

    呼伦贝尔为要塞,故而当年满清入关时,留下不少八旗军民驻守这片苦寒之地。

    按理,朝中绝不会亏待此地驻守的八旗军民。

    奈何本朝入关后内忧外患,战事不停,根本无力多加照拂呼伦贝尔军民。只能任由他们拿着微薄粮饷,在林海雪原苦捱。

    战时披甲,闲时渔牧,终日忙碌,若遇大雪,牲畜倒毙,依旧是食不果腹,差无乘骑,民生凋敝。

    ——抛却那些勾心斗角,若东北苦寒大地真能种出粮食,倒不失为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容淖如是想。

    她不过微微走神,三阿哥已噼里啪啦狠狠嘲完大阿哥一通,终于再次绕到母子争论的正题上。

    容淖按着发胀的脑门儿,耐着性子继续听。

    “太子与大阿哥此番惹的都不是小祸,注定要沉寂一段时日。此消彼长,如今正是我出头的好机会。”

    “后日浑河大祭,在皇长子与太子见恶皇阿玛的情况下,我身为皇三子,按长幼次序,请命替皇阿玛主祭分忧理所当然,额娘何故非要我去御前请辞。难道在您眼里,我真如此不堪用吗?”

    每年中元节日期间,各地官衙基本都会专门邀法师做法,祭奠辖内身亡的官兵,盛京自然也不例外,早早定好了法师与设坛地点。

    皇帝今年赶巧在盛京过中元,听闻官衙祭祀将设在城外浑河水畔,不由忆起先辈创业艰辛,决定今年由皇室主祭。

    日子便定在谒完福昭二陵之后,也就是后日。

    ——因为在传闻中,盛京城外穿流的浑河是根据本朝太|祖努尔哈赤用兵智谋而取定的名字。

    明朝末年那会儿,明朝大将李成梁率兵二十万,兵分三路攻打刚刚自立为王的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只有兵丁几万,闻讯不敢硬顶,先行退到萨尔浒附近,故意以牛马跑动及粪便搅浑明朝追兵途径的清澈河道,狡布疑阵。

    李成梁见偌大一条河流浑浊不堪,认定努尔哈赤率有重兵,这般不战而退极有可能是想设法包围明军,当即下令撤退。

    太|祖努尔哈赤不费一兵一卒,只靠一条浑浊河流,解了灭顶之灾,故而把这条河称为‘浑河’。

    浑河大祭——算不得多重要的差事,但光是“代天子祭”这个名头,已占尽风光,足够三阿哥暂且压太子与大阿哥一头。

    难怪三阿哥宁可与母亲起争执,也不愿放弃。

    “怨怒伤身,多思伤神。”荣妃性情恬淡不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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