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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逃玉奴》24-30(第14/19页)
是将近卯时了。
开肉铺的也得早起,要赶在买菜的前头。他们院里有轻微的锅灶响,一定是王西坡那媳妇在烧早饭。玉漏没见过他那媳妇,是她先去的唐家,西坡后娶的妻,后来就是偶尔回来一趟蛇皮巷也无缘得见那妇人。
那妇人声音倒是好听得紧,细柔温吞的,“屋里吃去吧,外头站着不冷么?”
西坡好像没应声?不应当,他一向对人很有礼,不分内外。大概是听不见,他一贯说话声音低,话也不多,像个读书人。从前和她也是一样,低低沉沉地喊一声“三姑娘”,然后只管把一块用粽叶搓成绳拧着的肉递到她手里,至多再添上两句,“铺子里卖下剩的。”“犯不着给钱。”
那媳妇又说:“他们家那窗户还钉着,也不晓得几时才拆。”
原来他是在院里望她这扇支摘窗。
玉漏感到一点孩子一般的兴奋,然而有什么抑着它想笑又笑不出来。她捱着一份酸楚,有冲动想要爬起来去扒着窗户看。可不用看也知道,那院子里一定是挂着些猪大肠,滴滴答答沥着水,谁的沾满腥气的眼泪。它们终日挂在那里,仰着头看,能遮住南京城的半片天。
她的确和玉娇不一样,玉娇以为有情有爱,就能逃出去,逃出去就是自由了。而她老早就觉得这世间根本就是个无边无际的笼子,自由不过是久困于笼产生的一抹幻觉。
不知又过几时,迷迷瞪瞪听见院门的门栓落在地上,“咣当”一下,就是秋五太太也给惊醒了,须臾即在底下喊起来,“你往哪里去?小蹄子,你给我回屋去!回屋里去!”
玉漏在心头骂了句玉娇笨,忙穿了衣裳下楼,见秋五太太正和玉娇在院里拉扯,几下不敌,给玉娇跑了出门去。秋五太太待要朝外头追,玉漏忙赶上前说:“娘的腿脚哪里跑得过她?我去。”
秋五太太只恐玉娇卷了什么值钱的东西走,便一口应下,“快,给把那蹄子追回来,看我不打死她的!”言讫只管慌跑到楼上查检箱笼。
未几玉漏由巷里喊着“玉娇”追到东临大街上来,天只濛濛亮,街上人迹寥寥,一眼便看见玉娇在前头拼了命的跑。玉漏心下踟蹰不定,拿不准主意该不该追她回来,因此总是要赶上没赶上的,跑得气喘吁吁。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前头哪里钻出辆马车,由那车上倏地跳下个人,一把拽住玉娇。玉娇回头一看,也不知哪里杀出个拦路鬼,挣又挣不脱,恨急了,一口照着这人
手腕咬下去。
池镜吃了狠痛也不撒手,只待玉漏撵上来,才将玉娇向她丢过去。
玉漏扶稳玉娇,也一惊,“三爷,怎么是你?”
春风扇(〇十)
池镜扼住自己的手腕转一转, 倒不知他们连家的女人牙口这样好,咬得他手上渗了血。他将额心皱着,瞅玉娇一眼,“要不是遇见我, 你姐姐就跑没影了。我往史府去读书, 走到这里, 可巧看见你在追人。”
“多谢你。”玉漏谢过便调目看玉娇, “你是怎么着?天都还没亮你这是要往哪去?”
玉娇给她拉着, 急着要挣, “你放开我!我到哪里去与你什么相干,你又不见得是真挂心我的事, 不就是怕我跑了娘骂你!”
玉漏一口咬定,“你要跟小夏裁缝私奔?”
见她猜着,玉娇索性梗起脖子,“是又怎的?你也学娘, 拿根棍子打折我的腿?今日打不死我,我明日还跑,明日打不死我, 后日也是一样!”
玉漏半晌才喘匀了气, 一双眼瞪着她, “你是铁了心了?”
玉娇不吭声,也只管朝她回瞪着眼。姊妹两个相互瞪了片刻, 到底是玉漏败下阵来,松开手, “将来吃了亏, 你可别怨我没拦着你。”
“你放心,怨天怨地也怨不到你头上。”
池镜看了半晌, 因见玉娇转背走了,玉漏也不去追,便朝前递了下下巴,喊了声,“嗳,你要上哪去,我用马车送你一程。”
正是这时候天还未亮,就是雇车也雇不到,何况玉娇身上只得几文钱,也不够雇去码头的,因此又掉回身来看玉漏的意思。玉漏没话好说,下巴向车上一撇,赌气先捉裙登舆。
路上大家都没话说,玉娇是也顾不上问池镜是谁,满心盼着早点赶去码头上。玉漏自然也没告诉,对她执意要犯这个傻很有些生气。然而更气自己,怎么明知她是犯傻,偏还要帮着?
池镜也不犯着自报家门,只管在对过坐着,一双寂静的眼在她姊妹间睃来睃去。后来不知想到什么,在那里将笑不笑的,把脸微微仰起来,又是目空一切的神气。
比及到了码头上,天际放出一点红热,远远照明小夏裁缝的轮廓,背着个包袱皮在那栈道口踱来踱去,身后泊着艘小船。看见玉娇他就笑了,忙迎着跑过来,“我还想你今日约莫是跑不出来的。”
玉娇回头把马车旁站着的玉漏眺望一眼,因问:“咱们是去哪里?”
小夏向身后指一指,“我包了艘船,咱们先往高淳县去,我有个远房表舅在那里做小买卖,咱们先去投奔他,安身下来再慢慢打算。”
玉娇自是点头答应,小夏拉着她往栈道走去,待要登船,玉漏又跑来喊住玉娇。
玉娇推小夏先上船,自己犹犹豫豫地往回迎几步,“我这就走了,你回去就跟娘说没撵上我,省得她打你。”
玉漏低着头没说话,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她,“就是打我一顿也没什么,又不是没挨过。只是你们,往后怎么办呢?”
“往后再说往后的。”玉娇倒是豁达,笑盈盈地回头看一回小夏裁缝,“他有手艺,饿不死我们的。”
她顿了顿,低着脸笑一会,渐渐泪水盈眶,“我这一走,就不再回来了,玉漏,你要自己保重。若得空时——常回家瞧瞧娘,我心里一向是恨着她,这会要走了,不知怎的,倒有点放心不下她。你是晓得的,爹常日不在家,就是在家也只拿她当个下人使唤,他不当她是妻,将来就是发达了,也绝不会舍得多给她一点好处,还要靠你和玉湘照应着点。”
河岸上的风直朝玉漏鼻腔子里灌,吹得她一开口嗓子就有点喑哑了,“你还管她做什么?多打算打算自己日后怎么过才是正经。”踟蹰片刻,忍下切肤之痛由怀里摸出个细金镯子来,一下塞给玉娇,“我在唐家积攒两年,结余的都打了这个,你拿去,等安定下来就拿去押几两银子做个小买卖。你不是说小夏有手艺嚜,将来开间铺子自己做。”
玉娇捧着那镯子,一时眼热心热,咬住唇待说不说的。
玉漏不待她说,先笑了,“将来果然日子过红火了,可要想着还我。走吧,快走,别叫我后悔,我这个人可是最看中钱财的。”
她在栈道上站了会,直望着玉娇登船,那小船又飘飘摇摇远去了,及至什么也望不见。日出把水面映红了,长长栈道斜铺着冷露晨曦,风一吹,两边苍茫的芦苇荡就向她压过来,码头上的热闹也慢慢向她淹过来。她心下惘惘然的,有种被遗弃的孤独与悲怆,
可当掉过头望见池镜还倚在马车旁等着,又一下觉得有了方向,不至于不知何去何从。
她赶着走回他跟前道:“这一早上,把三爷读书的事情都给耽搁了。”
池镜笑了笑,扶着她的胳膊送她上车,自己也紧跟着钻回车内,“你二姐这一走,就不怕你爹娘告那裁缝家中一个拐带民女之罪?”
可是问醒了玉漏,他爹在胡推官府上当差,不怕衙门不理他的官司,当下不由得替玉娇捏了汗。
池镜又笑着宽她的心,“其实也不怕,我虽不认得你爹,却知道读书人最是好体面。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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