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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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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身旁的人不知何时靠在抱枕上睡着了。

    他一顿,回过神来,她在医院熬了一夜,又上了半天课,早该体力不支了。

    按理说他这么细心的人是不会忽略这些细节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也许在他的潜意识里,能多相处片刻也是好的,所以有选择地忽略了一些事。

    又或许她的心里也这么想,不然为什么明明已经疲倦到眼睛都撑不开了,还留在这里陪他看一部已经看过不知多少遍的电影。

    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灯光暧昧地将他们包围,仿佛除去眼前这一小片天地,世界都已熄灭。

    电影光线明明灭灭,她的脸也忽明忽暗,他似乎能看清她面颊上细细的绒毛,又怀疑那只是光影留下的幻觉。

    她歪着头靠在抱枕上,穿着长袖及踝的睡裙,素面朝天,头发松松散散垂在肩头,看上去疲倦至极,也安心至极,全然不担心身旁还有个初次登门的浪子。

    而事实上,连时序自己都无法信任自己。

    他低下头来,静静地看着她,一如蹲在医院门口问她是起色心还是起杀心时,明明呼吸沉重,心跳狂野有力,表情却总是沉静的。

    他总在瞻前顾后,顾虑全在心里。

    这样近的距离,伸手就能触碰到她的眉眼,而即便没抬手,他的目光也已经追随着她的轮廓,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已经入秋,夜里很凉,可他却觉得仿佛还在夏日,屋子里似乎不透气,又闷又热。

    他有一些放肆的遐想,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由来已久,搁在心里自己都觉得龌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早在她入山时,在她摆脱婚姻的桎梏以前。

    他被道德和自我约束钳制住,哪怕进退得宜,心里也像烧起了野火,起初只是一点火星,后来却烧到了漫山遍野。

    她不会知道那一夜她在废弃的温泉山庄洗完澡后,他曾彻夜难眠,以至于后来的无数个深夜,他都在梦中故地重游。

    梦里他没有当个正人君子。

    梦里他回了头。

    梦里的他潜意识在想,既然不能让她留下,那就一起离开。

    离开大山,离开中心校,他也可以赚很多钱。

    地科院不会比绵水大学的教授赚的少,努努力,他也能够得着精英阶层。

    从前他没觉得有自己办不到的事,只要离开大山,他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时序。

    读书时候,曾有家世优越的劲敌与他相争,对方指着他的鼻子说,时序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是有自然法则的,人有顶点,事有极限,你的出身注定走不远。

    那时候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在哪里,哪里就是顶点。

    哪怕世界有法则,法则也是人定的,谁说制定规则的一定是先来的人?后来者也可以居上,不是吗?

    直到后来旺叔病倒,他回到山里接手中心校,才被打回原形,又成了八岁那年被母亲遗弃在山里的孤儿。

    原来人力终究有限,生老病死,老天爷才是顶点。

    可是梦里不同,在那些绚烂而短暂的梦里,他没有边界,她的脸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时序在梦里几乎想完了一生,可睁开眼来,不过一个日出的功夫,又被打回现实。

    中心校就在那里,旺叔压在心头。

    他的肩上背负着责任与恩情,不能不管不顾将人卷入大山里。他既然出不来,又绝不会将她带进去,就什么也不能做。

    他能给她未来吗?他甚至连自己走向何处都未可知,又如何去建立一段牢固的关系?

    她已经失望过一次了,他无法说服自己在他都没有把握的时候,不管不顾地拉她进行又一场豪赌。

    他知道快餐时代爱情不一定要永恒,可他在某些观念上刻板严肃,无法放任自流。母亲漂泊的一生杜绝了他追求短暂风月的可能性,而旺叔的踽踽独行也在他生命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要么一个人,要么找到命定之人。

    而如果给不了对方安稳的一生,不如不要开始,否则像旺叔和方姨那样抱憾终身,未免太过可惜。

    这些念头像醒酒药,很快将他混沌的大脑镇压住,时序重回清明,眼看着已经覆在她面前就快触碰到她的指尖,旖旎念头如松枝上的积雪,被劲风狠狠一颤,悉数坠落。

    ——

    祝今夏睡了个不太踏实的觉,熟悉的音乐在耳边流转,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眼皮上跳舞。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大山里,回到了宜波乡,鼻端又一次萦绕着那个熟悉的味道,带着一点皂香,像群山里的风,干净凛冽。

    不同的是,这次的气息里还夹杂着另一种她熟知的味道,是玫瑰,是黄葵子和鸢尾。

    那是她的沐浴露,好多年来一直钟情不肯更换的一款。

    祝今夏眼皮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猝不及防撞进一片黢黑的深海。

    时序近在眼前。

    察觉到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差一点落在她的眉眼,她眨眨眼,原本不甚澄明的大脑仿佛被人强行注入一针药剂,整个人醍醐灌顶,骤然清醒。

    “时序?”她轻声开口,像是怕惊动了停歇在枝头的小鸟,一眨不眨望着他。

    时序没动,呼吸愈加沉重。

    他或许没谈过恋爱,也没建立过亲密关系,甚至因为成长过程中缺乏女性照料,对这种过于柔软的相处毫无头绪,可不妨碍他从祝今夏的眼神里看明白一件事,若是此刻他有任何逾矩,她只会照单全收。

    她的面容近在咫尺,在这样的光线下更显脆弱柔软,大山的强光照似乎没给她带来多大影响,即便凑的这样近,皮肤依然瓷白莹润,没有半点瑕疵。

    唇瓣是初夏的格桑花,温柔地飘摇在夜风之中,越是柔弱,越叫人有采撷欲望。

    他不由自主呼吸加重,喉结轻轻滚动了下,那一点动静吸引了祝今夏的全部注意。

    他在犹豫,在挣扎,在天人交战。

    她在等待,在期盼,在凝神屏息。

    良久,仿佛是受不了这煎熬,祝今夏主动前移几厘米,将原本就足够亲密的距离拉得更近。

    “你在等什么,时序?”她又一次幽幽吐气,叫他的名字。

    察觉到男人有退后的趋势,她终于顾不上那么多,轻轻扣住他停在半空的那只手,拼上这辈子所有勇气与矜持。

    “你不亲我吗,时序?”

    第六十九日

    第六十九章

    祝今夏曾读过一首小诗, 叫做《最佳观赏点》,它说:

    人只适合远远地望,

    并不适合端详。

    越得不到才越倒海翻江,

    越凑近看, 便越失色寻常。

    留步吧。

    就爱他的事不关己, 和高高在上。

    在她告别大山,回到绵水后,一切都回归正轨, 她也曾在心里反复咀嚼, 告诉自己时序之于她便是最佳观赏点。

    摘不到的月亮才最亮, 嗅不到的玫瑰才会一直芬芳。

    隔着重重大山, 他们之间有着绝佳的距离,于是白月光不会变成粘在胸口的白米饭, 朱砂痣也不会化作蚊子血。

    可再多的理智也无法叫她悬崖勒马。

    她睁开眼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隔着这样近的距离, 她甚至能看清他鼻翼一侧有颗很浅很淡的小痣, 像有星星陨落亲吻在肌肤之上。

    他嘴唇紧抿, 像是最刻板自律的君子,可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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