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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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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处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心头。

    晏辞收回目光。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死去的人, 但不代表他就会因此无动于衷。

    他心理还算强健,但是其他人就不是这样了。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一个哥儿端着一盘茶点从前院走来, 就在当他刚刚踏足这里时,眼前血腥的一幕正好落进他的眼底。

    随着茶盘坠落和茶碗碎裂的声音, 那哥儿捂着嘴不敢置信地退后了几步, 接着惊恐地转身跑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晏辞错愕地看着两个龟奴一路小跑从前院过来。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块折叠起来的厚实的白布,看起来就像裹尸布一般,然后动作娴熟地直接罩住哥儿的全身,将他浑身上下的痕迹尽数掩住。

    那白色的布中间瞬间洇上一大团可怖的暗红色。

    接着两个龟奴默契地将哥儿的尸体一拢一裹, 接着一个抬头一个抬脚, 就这样小跑着去了旁边一个晏辞方才压根没注意到的暗门,身影消失在其中。

    若不是那冰冷的石头平台上残留着一大摊血液,将石雕的花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 告诉晏辞刚才发生的事不是梦。

    否则没人会知道这里刚刚摔死了一个人。

    龟奴匆匆离开后, 立马有两个婆子上前,手里拎着满满一桶水, “哗”地一声泼到那滩血迹上。

    然后便跪在地上, 拿着刷子麻利地冲刷起那块台子, 接着又用盛了香露的水又清洗了一遍台子。

    粘稠的血迹在冷水的冲刷下,顿时化成一滩淡色的污水,顺着平台上石雕的缝隙, 一点一点流进一旁的排水渠。

    而香露的芬芳掩盖住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汇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令晏辞的胃部一阵一阵向上反起胃酸。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 那哥儿在这里死去的痕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做多余的事,他们的面上皆是习以为常,仿佛这只是最基本的工作。

    唯一因为目睹一场死亡而心绪波动的人,感到震撼不可思议的,恰恰是在场中显得最“多余”的晏辞。

    这场坠楼到底惊动了一些人。

    楼里不少年幼的,还不到接客年龄的哥儿挤在门后,小心地把门拉开一条缝,害怕地看着外面的场景。

    也有年龄大一点儿的哥儿,随意看了一眼下方被水打湿的石台,就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转身关紧门。

    晏辞握着木质楼梯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白色指节几乎穿透薄薄的皮肤。

    下一刻,一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男人快速从门外走过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十六七的,样貌姣好的哥儿。

    他一上来就双手作揖深深朝晏辞鞠了一躬,接着点头哈腰,脸上堆满笑:

    “对不住,对不住,让贵客受惊了,小人是这里的临时管事。楼主暂时不在,这两个哥儿就算给您的赔礼,先让他们送您回房,一会儿主人回来了,会亲自去秦公子厢房里给您赔罪。”

    他说罢朝身后看了一眼,跟着他来的两个哥儿立马上前,一左一右打算扶晏辞上楼。

    晏辞没有动。

    他抬头看向刚才男人站着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然而那哥儿摔死的场景却历历在目,根本无法忘掉。

    晏辞晃了晃头,他还没有动作,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头上传来。

    “怎么回事啊?”

    一个轻佻的声音自楼梯上响起。

    晏辞抬起头,看到一个一身翠绿色锦衣的年轻男子在几个家奴的跟随下走了下来,木质楼梯被他们踩的咯吱作响。

    “薛公子在你们这就叫了一个哥儿,结果服侍的不怎么样不说,说了两句还哭哭啼啼的,一个不留神就跑出去跳了楼。”

    “芳华楼的哥儿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水准了?”

    那身着翠绿衫子男人生着一双吊梢眼,踏下最后一阶台阶时瞥了晏辞一眼。

    看着他身上做工精良但不算昂贵的衣服,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你们的人死了事小,污了薛公子的眼睛事大。扰了薛公子的兴致,你们赔的起吗?”

    晏辞眉头一蹙。

    若是说那管事刚才还能与晏辞还能笑脸相迎,此时见了这人便已经额角冒汗,脸上原本勉强维持的笑已经有些挂不住了,就连腿脚都不自觉打起颤来。

    “杨公子恕罪啊!”

    他的眼睛瞄到翠绿衫子身后快有两米高的壮汉,吓得赶紧朝那绿衣男子揖礼:

    “那哥儿年纪太小了,服侍不周,还请公子见谅!今夜的多有费用给公子全免,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哥儿都行,一会儿小人就送到您房里,还望公子不要…”

    绿衣男人听罢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全免?”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不紧不慢地踱到管事身边,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

    “你是觉得爷差这点银子是吧?”

    那管事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双膝一软差点跪下去:“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哦——”那绿衣人故意拉长了声音,“你不敢,那你是觉得薛公子差这点银子?”

    一听到“薛公子”三个字,那管事面色更白,勉强咽了一口唾沫。

    他在翠绿衫子咄咄逼人的目光里没坚持一会儿,终于颤颤巍巍“噗通”一声跪下来,双手抱在一起不断作揖。

    “杨公子,小人怎么敢这么想啊!”

    晏辞在一旁看着这闹剧,只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不想在这里多待片刻,转身就要上楼。

    然而刚一转身,入目的并非是木质的楼梯,而是一片黑色锦袍的下摆。

    怪异清冷的熏香先一步钻进他的鼻腔。

    晏辞豁然抬头。

    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一身黑色锦袍的男人。

    男人此时就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口,微微歪着头。

    黑色的,没有丝毫瞳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晏辞后背再次翻起一层寒意,原本被压下去的不适感在此刻翻涌而上达到极点。

    男人的双眼里明明不带丝毫感情,可唇角却向上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

    他的眼神让人极度不适,仿佛是盯着濒死猎物的秃鹫,耐心地欣赏着猎物断气前的痛苦挣扎。

    是刚才站在三楼看着尸体的那个人。

    这个人的肤色极白。

    但并不是健康人的白皙,而是一种毫无生气的白色。

    正常人的皮肤上多多少少会有一些细小的斑点或是痘痕,这样的皮肤才自然而正常。

    但是这个人没有。

    他的脸不仅白的如玉,也像玉一样毫无缺陷。

    人人常形容美人肌肤如玉,但实际上如果一个人真的有玉一样的皮肤,只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而他的身上熏香的味道,那香本来是清冷的,可偏偏其中突兀地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甜腻。

    这两种味道原本不应该混在一起,若是寻常人闻到可能只会觉得奇怪,但也说不出哪里奇怪。

    可是晏辞却敏锐地从那丝甜腻里捕捉到了异样。

    那不是什么甜腻的味道,那分明是血的味道。

    他觉得更加不舒服,可那人就站在楼梯口,要想上楼,就不得不经过他身边。

    晏辞别开眼加快脚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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