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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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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再次敞亮时已到了一间装饰华美的闺房门口。隔着重重帘幕都能闻到其中流溢四散的牡丹花香,彩绸缀满流苏,两扇玉屏曲折相对,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总爱这些浮夸之物。自成为妖王后,更把贫瘠的落稽山装点得浑然像个皇宫。

    近旁立有铜镜,云衣不由侧目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轻红面纱,高鬟螺髻,肩头只披一层薄缎,腰身一圈都袒露在外,舞裙也一直开衩到大腿。

    她眼尾抽搐:江雪鸿到底梦的是什么玩意儿?

    两百年前的记忆太过遥远,云衣分辨不清这梦境究竟属于前世哪一段,警惕挑起帘幕,轻飘飘踏入其间。

    长桌边,白衣男子挺胸端坐,墨蓝长发被一丝不苟束起,视线凝伫不动,面前纸卷也铺得整整齐齐。那身姿清绝出尘,只提笔作画的那只手腕上戴了一圈镣铐。

    云衣隐在纱帘后偷觑,心下了然。

    这段日子,正是她前世斩杀魔军,威震四海,风光到极点的时候。不仅狠狠欺负了江寒秋和辛谣,更逼江雪鸿自封内力,以一换二,做了自己的阶下囚,将对仙门的怨恨施加给他一人。

    这个男人丝毫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每日忙完她吩咐的种种任务后,便在监牢内按部就班入定打坐,修炼心诀。清冷道君沦为囚徒,起初也有其他妖族想要发泄一番,却不知为何都没沾到便宜。直到第十八个被江雪鸿虐得鼻青脸肿的妖族告到山主大人面前,陆轻衣才终于下令,让这个危险的人质搬进了自己的住处。

    她住正室,他住侧间,任何动静都瞒不过彼此。

    前一晚,陆轻衣忍无可忍,大骂江雪鸿在她房内画符的行为晦气至极,他今日起便只在房内作起白描水墨画。即便如此,陆轻衣仍要捣乱。

    虽不明白这段记忆究竟有什么可成为执念的,但心魔关乎爱恨,想毁了他,要么让江雪鸿放纵爱欲,要么便让他发泄杀欲。如果能通过睡一回堕魔,当然比被捅一刀方便得多。

    云衣依着记忆,旋舞入内,手腕脚踝的铃铛叮咚作响,罗裙下的冰肌雪艳时隐时现,风情万种,旖旎多情。随着踮步停足,面纱悄然飘落,露出其下的绝色容颜。

    男人毫无反应,自顾自临摹着桌前玉瓶中名为“一捻红”的牡丹,只运笔的速度微微放缓。

    墨色氤氲,画中工笔白描的牡丹渐渐成型,纸面陡然洇出一片鲜红。鲜红蔓延得极快,呈现攻城略地之势,不出片刻便彻底湮灭了白纸黑墨,化作一朵浮于纸面的妖花。

    云衣不知何时近了他的身,伏低身子,学着当年的口吻道:“你在画我?”

    她一手拆开发髻,一手提起裙沿:“画这样的我。”

    碧纱低映秦娥面,咫尺暗香浓[1]。纸张乱斜,墨洇裙裾,画中牡丹比不上眼前人灼目,外衫恰在此时滑下双肩,江雪鸿下意识偏头。

    这刚烈不屈的作态实在太过有趣,哪怕重来一次,云衣还是忍不住调戏起他:“不想看,那就来帮我穿上。”

    她身边不缺侍从,无论男女,无论妖鬼,只要陆山主看得顺眼,都可以为她披衣端鞋。

    江雪鸿选择无视。

    云衣按照剧本,用那沁了水的嗓音继续威胁:“你说,我把上回那八十个仙族俘虏,拿去喂魔兽如何?”

    江雪鸿还是沉默着,但总算转过眼来,半晌道:“杀业易引雷劫。”

    女子只把里衣又往下拽了一寸,胸前沟壑半露,把那含着恨意的笑衬得愈发艳冶:“魔兽归戚家管,可不关我的事。”

    可除却戚浮欢,岚陵戚家早已全军覆没。落稽山的恨由陆轻衣一人承担,陆轻衣的恨则都给了这个男人。

    见她仍要脱,江雪鸿迅速替她穿上那形同虚设的外披,眼神多了几分深沉:“西泱关之事……”

    他抿抿唇:“我会查明。”

    时过境迁,见他笃定又认真,当时的陆轻衣还会有所动容,如今的云衣却再也不信一个字。她一心要激起江雪鸿的心魔,便趁着他替自己系上衣带之际,衔住了那凉薄的唇。

    记忆里,手戴镣铐的青年毫无反应,只移开身子,在她手心画了一道清心咒。

    此间,江雪鸿却并没有同记忆中一样推开她,而是一把将人按倒在长桌上,指尖沿着她的眉眼一寸一寸描摹,露出同小少年一样的偏执神色。

    “陆轻衣。”他低哑着唤,三分理智裹挟在七分疯狂里。

    这举动正中云衣下怀,可惜她没有辛谣的灵蚕丝,否则真想探探看这个人的入魔深浅。

    说来也怪,名门正道对待心魔尤其要心狠,断舍离绝不犹豫,他居然对一个幻象如此纵容。

    名贵的玉瓶斜坠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瓶中插着的那朵牡丹却没有直接落地,而是飞到了云衣手中。她把花枝擒至檀唇之前,轻轻一吹,随着牡丹片片碎开,乱红影里,云衣含着一瓣鲜红的花瓣,冲他抛去浮花浪蕊般的笑。

    将你的欲念都显露出来吧,不必硬撑。

    爱是最佳杀人武器,她以身为毒,越勾引,他越憎恨。越憎恨,越痴爱。恨似爱,仙似魔。

    男人用目光锁着她,眼中理智减为一分,喑哑轻道:“别死。”

    云衣不理会神智错乱者没头没尾的乱呓,桌下,她蹬了绣鞋,灵活的脚趾在他腿肚徐徐画了一圈。江雪鸿如触电般弯了膝,鼻尖与鼻尖的距离更近了几寸,只有圈着镣铐的手臂还撑在她颊侧。

    吐息交换之间,呼出的是雪气,吸入的却是花香。

    女子瞳孔中闪烁着魅惑的绯光:“你再看看,我是谁?”

    琼肌皎皎,绿鬓萧萧,像倏闪而过的花火。江雪鸿不由呆了一瞬。

    真正的陆轻衣从不会这般毫无芥蒂地对他笑,她是……谁?

    只见她又笑了一下,柳枝似的玉臂缠上脖颈,浅浅啄着他的唇,如光如梦般唤:“夫君。”

    两个字,让男人最后一分理智消散无踪。江雪鸿俯身便吻,极其也痴缠极其用力,若非这只是一片被心魔侵染的梦境,云衣几乎要以为,他灵魂深处,当真含着那般浓的深情。

    元神相接,有利夫妇。云衣一边诱他沉沦,一边攫取元神之力,正在享受着,心口陡然传来一阵痛意。

    江雪鸿不知何时弯了指节,只需再深入几寸,就能刺破她的左胸。明知他一身修为都被镣铐禁锢,云衣依旧吓得不轻。

    不会是因爱生恨想挖她的心脏泄愤吧?

    算了,如果他真在梦境里杀了她,一定也会堕魔。

    可那力道却不再加大,江雪鸿在她双唇辗转许久,似乎是强撑着才吐出一句:“此处是灵墟穴。”

    云衣瞳孔一瞪,天香院内身体力行学习十二经络图的记忆被诡异唤起。

    他在干嘛?不会又“师兴大发”了?

    “云衣。”江雪鸿努力辨认着她,“画还在吗?”

    “什么画?”

    “群芳会。”

    云衣有些古怪看着他:“在我抽屉底下。”

    她不爱整理住所,几乎都忘了还有这么个东西。

    听她还留着自己的画像,江雪鸿眸色顿软:“云衣。”

    “嗯?”云衣暗暗有些不耐烦。饶是柔韧性再好,这么长时间被他按着也觉得后腰发酸。

    江雪鸿却不疾不徐划破了指尖,道:“不愿,就推开我。”

    话毕合上眼,再次把她吻住。

    随着唇齿交缠不断加深,江雪鸿指尖蘸血,沿着云衣心口一寸寸描摹,血滴即落即凝,晕染胭脂红粉,画成一朵与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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