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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春日拂晓》50-60(第9/18页)
两个侍女搀扶他走出耕地,一个侍女将崭新的苏荷绸制的鞋履放下,两个小厮跟在后头为他脱鞋换鞋。
而此期间,汤则镇只稍稍动了一步,展开手臂,便有所有人将他外头的短打给更迭下来,露出精致的里衣,在外罩上香云纱制成的广袖长襦。
汤则镇也是这样想的,他不明白为何太子要做吃力不讨好之事,得罪世家,甚至连他背后最大的依仗乔家也跟着受池鱼之祸。
那些寒门平民有什么用?
他们秦家的皇位都是靠世家才得来的!
秦昭明聪明,但又太自作聪明,读书会让人想得多,若是人人都读书,都想要考科举,地里的庄稼谁来种?劳役谁来干?征兵谁来干?
只有百姓不知晓自己过得不好,那就是过得好了。
何必劳烦百姓寒门,离开他们祖祖辈辈喜爱的大地,去往根本不欢迎他们的是非之地。
若是仁德之君,不仅应该抑制百姓的知识还应该断绝寒门靠举孝廉入朝为官。
重用世家察举互荐才对,只有世家血脉才是最高贵的,而百姓读书是最无用的。(1)
他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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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一垂,看向秦旭,点拨道:“坐山观虎斗便够了,有些事把握住时机,才是最要紧的。”
“免得,如同我这双鞋一般,深陷泥潭。”
他说着,将那双鞋赐给小厮,小厮喜不胜收地连连磕头感谢,而两个达官贵人这一刻思绪对在一起,都在嗤笑只要略施小计,这种卑贱之人就感激不尽了。
若让他们读了书,那岂不有了多的心思?-
“我未曾见过她,但李娘娘说,我娘是最和顺不过的一个人,不会争不会抢。”
“连外祖都说,当年若非族中只有她年纪合适,否则断断不会选她进宫,一个只把帝王当丈夫,还身体孱弱的小姑娘,送进宫都等于送命。”
薛闻抬头,看着白玉雕刻的菩萨塑像,端坐莲台,慈眉善目,手掌拈花一笑。
好似越过岁月时间,那位还没有成为母亲的小娘子,也是这样含笑看着她的丈夫,期待着她的孩子。
而秦昭明说到这里猛饮了一口酒,酒壶随着激烈的动作迸溅出许多酒液。
壶内醇酒一耸一耸地摇晃着,而迸溅出的酒液落在俊俏的面庞上,好似整个脸都湿了。
他随着薛闻的视线望着那尊玉像:“她最信佛,连汤家那个都比不上她虔诚,可她信赖的佛祖并没有保佑她。”
薛闻正想要劝,秦昭明便回头看她,眼底微醺,容颜妖冶,缓缓勾出一个笑:“但我让高僧做法,让全京城的佛寺都供奉于她。”
“斯人已逝,但佛家不是讲究什么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没准我娘还真会再回来。”
他低头喑哑一笑,眼角好似藏匿明珠闪烁:“如你所说,她不会怪我,她真的不会回来了,是吗?”
“即便我请遍全天下的高僧,即便我让全天下都来供奉她,她也不会回来了,是吗?”
他的耻辱、他的无助、他的委屈,在岁月中寂然无声地哭泣的孩童,终于找到了能够让他说话的人。
薛闻沉默着点点头,而后伸手拉住他的手,艰难开口:“你也说了,一花一世界。”
“娘娘心中无垢,又有你在,或许成佛也说不准,她虽说不在,但她的爱一直在看着你。”
纤细的手掌好似有着坚定的力量,让迷惘一下在晨雾中消弭,而秦昭明呢喃着“一花一世界”,忽地,问起薛闻:“那你呢?”
“那你有什么秘密,要告诉我么?”
他那双沁润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薛闻,好似小狗呜咽出声凝望着他的主人。
薛闻耳边好似被寺院的水陆道场声击个散碎,她没有犹豫很久,就停滞了一瞬,而后便要抓起秦昭明另一手中的酒坛。
秦昭明赶紧移开酒坛。
她什么酒量他最清楚不过,更何况这是东宫窖藏的陈年汾酒,而薛闻喝几口民间米酒就要醉。
也就这么一躲避,薛闻被气笑了,那手没收回来,径直上去揪太子殿下的耳朵:“你又骗我!”
被一只手治住的太子殿下丝毫不敢躲,甚至因为理亏都不敢说话,只用那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她。
他说的都是真的。
想躲起来是真的,思念娘亲是真的。
但说到后来,他看着薛闻为他感同身受,笨拙地想着安慰的话,便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继续沉迷于悲伤之中。
母后作证,那个未曾上过爱的启蒙课的孩子,也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想要让她,一直笑的人。
正巧薛闻提起来“一花一世界”,而他刚巧因为薛闻没有任何掩饰地对于一些事的未卜先知感到惊奇,下意识想用这事来问问她。
而他,无法掩饰,他想要探听薛闻的秘密。
正如同他所有的秘密都对他敞开一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搞政、治的心都脏,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必定得要为自己争取点利益-
薛闻面上生气,实际上也没有多大的怒火。
反倒因为话说出来而感到庆幸,甚至还因为秦昭明想到这里,她想着要不要借着自己来安慰一下他。
转念想着,他并非个软弱之人,甚至今夜若是自己不来,他真的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寝殿后依旧和她插科打诨,依旧哄她入睡。
揪着的力道松懈,这可难不倒好不容易老实了一下的秦昭明,离开抬起头看她,目光灼灼,显然他现在又开始要强了。
毕竟太子殿下擅长装可怜,真可怜了倒恨不得薛闻赶紧忘掉,好在她心里永远是盖世英雄。
薛闻最终还是夺过秦昭明手中酒坛,没喝,只浅浅闻了闻,而后脸上便多了几分绯红。
玉簪随着她的微微垂头在脸颊多了一处暗影,她看着眼前人,最终开口问道:“阿昭,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蔡大娘家中,并未有我一个莽人执意要打开看看的话,会发生什么吗?”
视线不知怎么开始模糊起来。
在她记忆里鲜衣怒风流倜傥的少年,逐渐褪色成笑意不达眼底,连走路都微微蹒跚的模样。
同样的少年,同样含笑看着她。
可为何一想起来,便会落泪。
薛闻从前一直觉得她不愿意承认阿昭是太子,是因为不愿意接受她被骗,不愿意接受他到死一直隐瞒着她。
如今她才发现,她最不愿意接受的,是一代英明神武的帝王,因为党政而遍体鳞伤、物是人非。
是她心爱的人,原来早在很久之前,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吃了很多的苦头。
而原来,实际上她是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泪珠在不经意间如同断了弦的珍珠一般滚落,落在衣摆上,深入布料当中。
秦昭明反倒没有很吃惊,他早就知晓薛闻身上的奇特之处,听着这话结合自己当初的诊断,瞬间就明白了薛闻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一花一世界,原来,每一个决定都会牵连不同的结果么。
“原来你当时那原是故人归的惊喜,是因为我们并非初遇。”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替薛闻拭去泪珠,剩下的他不用多想都明白,一个不良于行的太子,若想要在他父皇手下安然无恙地继承皇位,恐怕只有那一种结果。
而薛闻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说明他还没有坦白
怪不得这么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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