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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明日如我》110-113(第6/9页)
那根金属棍丢下去。”
研究员很快照做。
一切恰如时岑所言,竖瞳像是见血的鬣狗般迅速下潜,聚拢至异响发出处,偶尔也有一两只眼球被回声扰乱判断,仓惶游曳在内壁间,但没有什么眼睛再盯住他俩了。
时明煦轻轻舒出一口气——然而就在下一秒,不过朝巨型容器下方望去一眼,一种头皮炸裂般的感觉就同时席卷过他与时岑。
眼球彻底下潜后,他们终于得以勉强看清罐中景象,登时喉头哽塞,难言一字。
该怎样用言语来形容?
这是一具躯干或许用遗骸更合适。
向外突出的骨骼部分很尖锐,像月的弯钩,整体呈现出淡蓝色,它们稀疏地颓然栽倒于容器中下部,骨骼间悬浮着破絮一般的身体组织,像笼罩于蓝月之下的、遥远又孤寂的初秋芦苇荡,茎秆化作骨刺,翻飞的芦花成为某种血肉
而在这种静谧之下,水面间潜藏着无数食人鱼——属于遗骸系带上过分兴奋的眼。它们实在太活泼了,若非有系带同骨刺紧密相连,时明煦绝不相信它们会同属于一只生物。
这绝非地球应当拥有的物种。
“祂究竟是已经死去,”时明煦听见自己恍惚的心声,“还是仍然活着?”
时岑也难得卡壳,他默了一会儿,才说:“看上去,像是主体躯干已经死去,但眼睛单独活了下来或许不算彻底活着,这些眼睛没有什么视觉,只能对声音做出条件发射。”
“这种反射行为很机械。”研究员强迫自己冷静一点,他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时岑,地球绝大多数生物死后,都存在神经反射现象,或许这些眼球,也只是给予'杂音'这一外部刺激后所产生的反射行为。”
他话锋一转:“但无论如何智识内部怎么会留有这样的怪物?”
“祂或许是温戈、沃瓦道斯和亚瑟的同类,”时岑想了想,“可祂们三个都只有单独的一只竖瞳,且具有视力。这只生物的眼球看上去更像是人类文明认知中的‘耳朵’,是辩声器官,而非视觉器官。”
“是,但现在,我们还是得回最重要的问题上——祂为什么会被留在智识内部。”时明煦应声后,忽然想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可能性。
智慧生物,意识存在,基因融合
这三者结合起来联想,能够得到怎样的结论?
下一霎,无需他多言,时岑也已经想到同种可能性——便携式手电骤然打向搁板,照亮了那些小小的器官样本。而离得最近的,正是属于实验体112号尤娜的心脏标本。
手电被抵在样本罐上,映亮透明容器间微微浑浊的液体,时岑贴得很近,当眼睫都几乎扫上罐身时,他感受到通感链接的增强。
另一世界的研究员闭上了眼,正同他一起观察眼前这颗小小的心脏。
“左右心房与左右心室基本成型,主动脉与肺动脉也都发育良好,没有横面解剖,我无法观察到内部结构,但”时明煦说着,声音忽然艰涩,“时岑,你晃一晃样本罐。”
佣兵立刻照做。
随即,一种颜色奇怪的组织从主动脉管道间轻轻溢出——它的分量很少,微如游丝,几乎到了目不可视的地步,但托时岑视力与距离的福,两人都看清了
那是些许淡蓝混合褚红的、败絮般的小团组织,颜色吊诡,只露出特别特别少的一点,并且很快随液体的摇晃重新隐匿回主动脉中。
“去实验台!”时明煦心声发颤,“时岑,出隔间,去实验操作台——我刚看见还剩一台医学显微镜在,再去操作间看看有没有处理实验切片的器械,我这边没有手电看不清,你听我指挥。”
时岑连丝毫犹豫也没有,就立刻带样本罐往档案室外间去。
那只五层楼高的巨型容器,已经因内部追逐风声、过分活跃的眼球而断续晃动着,就连原本透明的内部溶液也被搅得浑浊,蓝色组织上下翻飞,像黄金时代三月的柳絮。
遗骸和风声一起,被关闭的档案室大门隔开了。
“嘀——”
“嘀——”
很快,在红光微弱的闪烁间,冷冻组织切片机启用的声音响起来。万幸,它竟然还能启动。
下一秒,时岑已经戴好橡胶手套,又依照研究员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属于尤娜的心脏样本罐——与此同时,大概是因为仪器启动,时岑世界中可怖的注视感再度追了上来,隔着薄薄两堵墙壁,无数蓝色眼球追逐着两人。
“我们得抓紧时间。”时明煦教导对方捞出心脏,按照实验步骤一一进行,“时岑,不知道那只容器就能能撑多久。它一直在晃动,如果真的不幸破损”
如果破损,巨型眼球会不会对声音来源追逐到底?遗骸同空气间的接触又将招致怎样的后果?
完全无法回答,甚至无法想象。
建筑外风雪卷啸,时明煦想到被温戈眼瞳腐蚀的天穹,许多生命就在这场陨落中一同消逝掉,按照亚瑟的话来说,乐园里绝大部分人类都是“石头”。
比如怀着孕的苏珊娜,又比如白日各种仪式间死去的那些孩子。
研究员一心二用,一边指导时岑在机器的轻微嗡名声中顺利取出切片、去往医学显微镜下,一面继续想象亚瑟口中的矿与石
用以区分矿和石头的,究竟是什么?
就在时岑依照指示、将心脏切片搁置在载玻片上时,一种猜想遽然击中了时明煦——研究员开口,心声惊疑。
“温戈的矿是伯格·比约克,沃瓦道斯的矿是安德烈,亚瑟的矿是你我,前两者都是F级。时岑,按照档案所记录的,你我也曾经是F级。”时明煦说,“但亚瑟也说过,文珺博士——还有
但阿什利显然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忽悠,小孩托着腮帮子,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
进而他点点头。
“有的,”阿什利皱着眉,“先生,侍者往日主持祷告时,都会披一件白色斗篷掩盖面部,以免重新沾染尘世的污浊。但今早,在考验仪式的开启后,他的斗篷不慎掉落。”
“虽然只有一刹,但我成功看清了!”阿什利的语气中流露出崇敬,“他就是神迹本身”
时岑故作冷淡:“孩子,他的面容使你感到惊讶吗?”
“是的,先生!”阿什利激动中,一把握住时岑小臂,“您果然是他的好友——您竟然丝毫不感到意外!”
血管,绞索,心脏,粒子。幽闭的空间,无尽的沉默,话被讲给骸骨听,更多时候,时明煦必须确认自己是否还存在。
他会不会,就在这里结束掉一切?
时明煦不知道,他蜷缩在组织壁间,时岑的指骨被拢在掌心,而时明煦坠入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死者变成他自己,被彻底禁锢于骸骨间,无从发声,无法动弹。但时岑依旧活着——佣兵依旧亲吻他的手腕,口腔的温度叫他不自觉打着小颤,但久远的呢喃变得这样清晰,时岑呼唤他,一遍又一遍。
“小时,小时。”
时明煦睁眼,指腹蹭到骨骼,摸到湿润温热的水液。
梦醒了。
时岑不见了。
第 113 章 尘埃
后来,时明煦又做过很多次梦。
梦里他总变成骸骨,生死颠倒下,时岑一直守着他。
这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重逢,梦境弥补清醒时的遗憾。但在享受陪伴时,时明煦也会不忍心——时岑总是很低落,像他醒来时那样。
于是,入眠变成一种甜蜜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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