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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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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无情。

    这绝不可能是她写给他的绝情信。

    绝不可能。

    虽然不断给自己重复这样的话,裴彦苏的长指却仍旧止不住微微颤抖,他掏出防身的短刀,用刀刃轻轻将火漆刮起,不破坏“萧月音”三个字的完整。

    信封被打开,其中厚厚一叠信纸被他拉出来,在大案上展平。

    已经在角落里蹲了很久的北北也感应到了他的忐忑和激动,重新跳上了他的膝头,往他的手心中蹭。

    “让我们一起来看看,音音给我写了什么……”裴彦苏回抚着猫头毛茸茸的狎昵,忽然觉得自己眼角传来湿意。

    他屏住了呼吸,方才将视线落在那写了密密麻麻的信纸上。

    说到此处,她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有点心虚。

    也不知道面前的男人,听到她再次提起“抹黑他”“造谣我们夫妻感情不和”这些话时,会作何反应。

    67.

    萧月音这一回倒是真的多想了。

    药已上好,裴彦苏先是极缓地再次用视线检查了一番,然后又松了手,让她重新并拢,却并不言语。

    她向来是看不透他的,见他如此,大约是想听她一口气把话说完,便重新抬起眼眸,清晰说道:

    “金胜春贼心不死,必然会卷土重来,到了明天,他若再来驿馆接我,要不我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在对他说谎,要不,我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跟他走……”

    剩下的话,她觉得不需要多说了,因为无论是她的言语她的动作还是她的表情,都写满了“该怎么办”“救救我”这样示弱的意思。

    以他的智慧和洞若观火,一定想得清楚明白。

    自己这位表弟天纵英才,能文能武几乎所向披靡,他以为,裴冀北鳌里夺尊、必将不可一世,却不想“情”字当前,任他英雄盖世,也只能为卿折腰。

    可叹!可叹!

    “若不是什么?”萧月音被勾起好奇,不想霍司斐的话这样被裴彦荀打断,急急看向这个胡人汉子,细问:

    “原来,之前大嵩义便向王子射过冷箭,可是……可是他为何从来没向我提过?”

    “如此惊险之事,王子竟然只字未提?”霍司斐并未发觉裴彦荀向他递来的眼色,沉浸于自己的震惊之中,连连说道:

    “当日大嵩义放暗箭时,只有我陪在王子身侧。大嵩义箭法精妙,一箭射中王子心脏处,王子不设防,甚至被一箭射落地上。”

    “然、然后呢?”萧月音第一次听到此事,即使已经知晓事情的结果、知晓裴彦苏最后安然无恙,仍旧心弦紧绷,连呼吸都变得不太畅顺。

    “当时大嵩义以为王子必死无疑,走的时候还放下了狠话,说、说……”霍司斐咽下了口中的津液,看着身侧裴彦苏俊朗沉静的面容,继续回忆道:

    “说他箭上的毒见血封喉,等王子死后,他一定会、会将王妃你收下。”

    “然而大嵩义千算万算,没想到冀北在胸口处,随身带着公主送给他的那只兔子,”裴彦荀知晓阻拦无果,干脆顺着霍司斐,把话说明白:

    “那支冷箭刚好射中那象骨所制的兔子,是以最后,冀北他安然无恙。不过,那兔子也因此而变成了两半,再也无法复原。”

    “我们、我们以为,王子早就把这些都告诉了王妃……”霍司斐还在补充。

    但萧月音听不见了。

    她虽然常常被裴彦苏调侃“健忘”尤甚,可她耳聪目明,向来观察力极强。

    否则,她怎么会在如此颠簸的马背上,还能认出大嵩义的佛珠来。

    但饶是如此,她现在却只觉得自己那敏锐的听觉和视觉俱是骤然尽失,剩下她空乏的躯壳,麻木地呆立,麻木地将裴彦荀和霍司斐两人送走。

    唯一深有所感的,是曾经被裴彦苏深深触摸的心跳,每一下,都比从前要慢了半拍,甚至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过了好久好久,她渐渐回神的时候,她才恍然,叫刘福多将裴彦苏的随身之物拿来,拿到眼前。

    好生翻找了一阵,她才终于在十分隐秘的地方,发现了那已经彻底碎成两半的象骨雕兔。

    裂痕迂曲,即使将两半重新对上,也再不能严丝合缝,而毒液虽然早已被擦拭干净,罅隙中残留的淡淡绿色,也同象骨本色的米色并不相融,十分突兀。

    这兔子曾经被她作为装饰簪在发髻上,此时握在手中,仍然是熟悉的温润触感。

    随着她摩挲那不得回还的罅隙,眼前突然浮现,上次他出征前,她送别他时的场景。

    他抱着她半嗔半赖,说那日是他的生辰,又恰逢他生平第一次出征,她作为他的妻子,却没有任何礼物相送。

    那时她为了躲避他的追索,灵机一动,拿出了他作为定情信物送给萧月桢的兔子,重新转赠给他,还随口编了一个搪塞的话,说是就当这兔子是她,时时陪伴在他的身侧,和他一并出生入死。

    世事难料,她一语成谶,原来这只兔子,真的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而现在,他又真真切切为了她,再次中了大嵩义的毒箭,昏迷不醒

    ——可是追根究底,这只兔子本来就不能是她、不该是她,那是他送给萧月桢,被她中途“抢”来的。

    他身边的位置,原本也不是给她的。

    裴彦苏聪明绝顶,却傻得可怜。

    他真傻呀,从来没有怀疑过她是假的,还以为她就是萧月桢,毫无保留地把她当做他的爱人,从头到脚疼惜;

    而她也真该死呀,明明知道在骗他、在演着一出出言不由衷的戏,却还是放任自己沉迷,一点一点沦陷。

    幽州大婚那晚,山顶上的清风朗月见证了他们别样的同牢合卺;

    他为她送上生平未见的海上日出,带她看日月同辉、看潮起潮落;

    在新罗、在渤海、在任何一个地方,遇困厄他竭尽全力保护她,哪怕她偶尔任性,哪怕她总是自私。

    一句句甜言蜜语,一次次热切亲密,他为她倾尽所有、遮风挡雨。

    不知不觉间,她的世界早就被他占满了。

    是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的气味他的言语。

    她怎么可能不动心?

    她怎么可能不爱他?

    萧月音早就爱上了裴彦苏。

    他是她不可替代的唯一。

    不能失去的唯一。

    可是,可是,终究还是回到“可是”这个转折上来——

    她萧月音,到底只是萧月桢在他身边的替身而已。

    他对她所有的好,都只因为他不知她是“萧月音”。

    而仅仅只是简单的“替身”二字,便似针锥似刀刺,让她痛彻心扉,痛到她快要昏死过去。

    她自小丧母、又被生父抛弃,清冷性淡是她惯常的脾性,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下去,却在恍然大悟的今天,生生被心痛击败。

    心脏每一下跳动都在狠狠抽痛,像是在嘲笑她的深情,又像是在提醒她需要保持这份清醒。

    “公主,给王子的药熬好了。”眼泪溃然决堤,清醒当然无存,戴嬷嬷出现在她身后,手中的托盘上是一碗黑褐的汤药。

    萧月音清醒不了一点。

    她胡乱将面上的泪水拭去,转身,从那托盘里接过药碗。

    然后,又小心将仍在沉睡的裴彦苏的头颈扶起,抿啖药汤。

    药汤苦涩,她却不觉得难耐。

    能让他醒来,让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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