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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宗妇》110-120(第8/12页)
层青苔。微微发朽的木门上攀爬着藤蔓,仿佛已经许久不曾开启,许久不曾有人来到。
扶着霓裳的手下了车,祝琰朝乔翊安的方向行了一礼,匆匆朝观中而去。
太阳就快落山了,春日的余晖透过车帘,在乔翊安侧脸上笼了一层浅金色的柔光,他凝眉看向那座破败古朴的道馆。
仿佛还记得,幼时偷偷跟在母亲身后,初回来到这里的那天。
记得那扇门扉后,惨痛的哭求,和重重叩首的声音。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额头撞在砖石地上,可以发出那样沉重震耳的声音。
他看见杂草丛生的地上,溅开殷红温热的血。
血点溅在母亲月白底绣兰花的裙子上,刺目极了。
那是几个据说是犯了大错的姨娘,终年被困禁在这座难见天光的小院里头,忍饥挨饿过完了余生。
后来陆续也有一些人,被送到这里。她们鲜活热烈的生命,在此处极快地走向衰落,原来一个人从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到孱弱枯萎,只需要那么两三年的时光。
幼年的乔翊安,第一次知道原来后宅的硝烟里,也并非不见血。
此后过了很久,他仍然无法直视母亲洁净华丽的裙角。
也是从那天以后,他再也没有缠着母亲,求她带他一道出门。
兴许乔夫人永远也不会知道,为何自己娇养在身边的孩子,一夜之间就不再与自己亲近了,她曾用“孩子长大了”“儿大避目”“翊安懂事了”等一系列借口,一次次安慰自己失落的心。乔翊安对那日所见所闻亦绝口不提。
直至某个大醉的深夜,他枕在云朵般绵软的锦榻间,抚着枕畔人藤蔓一般缠绕在他肩膀和手臂上的长发,不经意地吐露了关于那座家观、那个小院中发生的故事。
他记得当时的她沉默良久,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说。但也未曾如往日一般、讥笑他原来放浪形骸无所不能的乔大世子,也曾恐惧过内宅的手段,怜惜过女人的血……
她只是很轻很轻地,抱住了他,任他将脸颊,埋在她汗湿微潮的雪\脯之上。
他记得她落在他脑后那只,软若无骨的手。
大概就是,这一丝难能可贵的温情,让他一直一直,放不开手。
温柔听话,体贴入微的女人,他见过无数。
可深埋在凉薄骨血里那些隐秘的、说不出口的心事,也只曾说给这一个人听。
日头沉下去了。
乔翊安翻手放下车帘,淡声吩咐:“回府。”
**
祝琰跟在一名老道姑身后,穿过窄窄的月门,来到一座屋前。
“乔夫人,有客来探您。”
道姑的嗓音粗粝如灌了把砂砾,在幽静的院落中,显得极为刺耳。
门内没有回应,少倾,一名婢子模样的少女从内打开了室门,瞥见祝琰,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喜色,旋即又迟疑起来。
祝琰认出这是长姐身边的贴身婢子翡翠,她来不及向道姑致谢,也顾不上去瞧翡翠脸上是何表情,快步朝内奔去。
屋子里光线很暗,外头天光所剩无几,门窗紧闭,一丝夕阳余韵也照不进来。
几样简陋的桌椅摆在地厅,透过稀疏的珠帘,能瞧见内室床帐里,隐约的一个人影。
“姐姐!”祝琰踏步而入,移进床里,“我都听说了,你这是何苦。自毁清名,求来这样一条路。”
她靠近床畔,蹲跪下来,掀开帐帘。
“姐姐……”
“二姑奶奶……”
翡翠的声音急切在后响起,却已迟了。
祝琰望向帐内的人,在幽暗难辨的光线里,惊叫出声。
“啊——”
她如何想不到,会看到这样一幅面孔。
那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女人,有着令她熟悉的身形轮廓,穿着件宽松随意的道袍,头发披散在背后。
她的脸上,有沟壑纵横的疮疤……
她听见帐子里的人,含笑开了口。
“是……是她么?翡翠?”
这声音,比适才那哑嗓道姑更为沙哑难听,一如鸦嘶。
祝琰转过头来,湿润的眼睛里满是愤怒,“这是怎么回事?”
翡翠回身关闭了室门,将最后一丝光线和风,遮蔽在外。
她缓缓走过来,在祝琰身前伏跪下去。
“是,是她。”
她答了床上那人问话,眼泪缓缓流了下来。
“二姑奶奶,今日您来了,咱们夫人就能回家去了。”
祝琰蹙了蹙眉,抿住嘴唇没有急于问话。
她听翡翠说下去。
“夫人脸上的伤,需要一个见证。原本奴婢并不清楚,来见证的是谁。直到今夜您来了,您来了,夫人就能回家……”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眼泪如决堤一般肆意落下。
祝琰怔在那儿,一时没有明白翡翠的话,为何她来了,姐姐才能回家?
姐姐在哪儿?
她顺着翡翠的目光,缓缓将视线移向床帐。
帐子里的人,动作笨拙而艰难地,移到床畔……
一瞬间,祝琰陡然悟明了乔翊安抛给她的谜题。
见证,回家……!
就在这一刻,寂静的黑暗里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尖叫。有人大声呼喝着,“走水啦!救人啊!走水啦!”
窗纸上映出一片橙色的光,她听见沙沙的风里,火苗吞噬木料的声音。
这座深藏在山林里,死寂一般的破观,在火舌下一瞬间活了过来。
霓裳急切地拉着祝琰朝外跑,有人冲进来,抢走了屋子里的人。
祝琰木然回身,找寻着翡翠的身影。
——她没有走远,沉稳而从容地跟随在祝琰身后。
**
火光漫过古旧的屋檐,腐朽的房梁应声折断。
“快点快点,伤的可是国公府的夫人,救治得迟了,你们可担待得起吗?”
“夫人,夫人,您怎么样,痛不痛啊?奴婢来迟了,奴婢该死,夫人,夫人……”
“夫人呛入太多浓烟,已经晕了,快找个能遮蔽的地方……”
“叫人去通知国公爷了吗?快去,兹事体大,丝毫耽搁不得……”
无数的人声,在极快极快的时间里,一同灌入祝琰的耳朵。
霓裳后知后觉地诧问道:“他们说,方才被抬出去的那个,是谁?”
“是襄国公府,正室夫人。”
回答她的,是一直跟随左右,不曾走远的翡翠。
她上前一步,扬起脸,再一次重复,“那是襄国公府,正室夫人,乔祝氏。是我们乔家的,大房奶奶。”
她站在破败的砂砾杂草和断壁颓垣之间,用尽力气流着泪大声道:“奴婢办事不力,没能护住夫人!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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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兴五年四月十七,春。
就在宋家少夫人前往乔氏家观,探望为皇后娘娘及乔家上下“祈福”的长姐祝瑜这日,由于婢子躲懒,未能及时发觉后院起火,引得襄国公夫人祝氏身陷火海。
幸得宋少夫人拼死救助,这才险险捡回一命。
只是到底大火无情,毁损了襄国公夫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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