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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笑着向林黛玉问好,她暗暗奉了贾宝玉的意思,只恐林黛玉一人在家百无聊赖,故特意过来配林黛玉解闷。

    林黛玉因晴雯是贾宝玉跟前得意之人,况且性情爽利机敏,故待她甚厚。见她过来,也不见外,两人只随意找些闲话说。

    紫鹃在旁边笑道:“你来得正好。这个香袋姑娘绣了大半年了,正有些疑难处要向你请教。”说罢拿着一个尚未做好的香袋过来。

    晴雯一看那香袋,便知是林黛玉奔丧初回之时,贾宝玉死缠硬磨求着林黛玉绣的那只。这香囊只做了一半,针法颇为精巧,不知道费了多少巧思。忙笑道:“说甚么请教不请教的,当真是折煞我了。这香囊是林姑娘亲手所绣,针法之精巧,非常人可及。况且这用心,这巧思,竟是我们都比不上的。等闲暇时还要向林姑娘多多请教才是。”

    紫鹃素知晴雯女红高明,知道这只是她自谦之辞,也不当真,她特意把这香袋拿出来,原本也不是真的有甚么疑难要向晴雯请教,只是托词罢了。她见晴雯这般识趣,心中更加喜欢,笑道:“虽是如此说,但这府里还有人说我们家姑娘不做针线,不知道是甚么缘故。”

    晴雯等人都知道说林黛玉不做针线的人,除了袭人,竟是再没有别人了。因袭人和贾宝玉有肌肤之亲的缘故,对林黛玉格外提防,每每在贾府里散布林黛玉刻薄小性、行动爱恼人诸如此类的话,偏生她一向风评不差,众人自然都信了。

    林黛玉见紫鹃这么说,她也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袭人。她想着袭人是贾宝玉的人,面上却不好看,忙阻拦道:“不过平白被说几句,玩笑话罢了,哪里就这么认真了?”

    紫鹃道:“姑娘你心善,只当是玩笑话,只怕有些人会当真呢。”

    晴雯忙道:“这话怕是以讹传讹了。谁不知道老太太最疼爱林姑娘不过,因太医说林姑娘这病要静养,老太太还特意吩咐过不许多操劳。只林姑娘闺德高洁,终究不肯这般,虽是见缝插针忙里偷闲,也总要拿起针线的。不然,这香袋从何而来?”

    她这么郑重其事,林黛玉和紫鹃两人都忍不住笑了。紫鹃忙命小丫鬟出去烹茶去,林黛玉方笑道:“前些天我听府里有人替我辩解,想来想去,定然是你的手笔。这说辞都是分毫不差的。”

    晴雯一时大窘。她既有酬谢宝玉之心,如何不知道宝玉平生最心心念念之人便是林黛玉。只是眼下两人年纪尚小,恐不自知,她也不敢戳破,只在旁暗暗维持。因了这个缘故,见袭人散布诋毁林黛玉之言时,不假思索顺手辟谣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横竖那些婆子丫鬟本来就是要与些小恩小惠打点的,也不差教她们多说这一段话。在她而言,这些都是顺手而为的事情,原本也没指望谁感激,如今林黛玉特地指出来,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了。

    紫鹃见她羞窘,在旁笑道:“你一向伶牙俐齿,如何竟说不出话来了?莫要害羞,你这般仗义,连我都是要深谢你的。”

    林黛玉在一旁叹道:“这些也算不得甚么。我客居此地,吃穿用度皆与这府里的小姐一般,老太太、太太虽不说甚么,底下那群下人如何肯甘心,由着她们说些闲话也就罢了。”

    紫鹃在旁顿足道:“姑娘说哪里话来!姑娘常说三人成虎,要我们谨言慎行。难道如今竟不怕了吗?”又道:“我们姑娘一向待人和气,不知怎地竟得罪了她!”

    晴雯知道紫鹃说的是袭人。

    其实但凡女子,因爱慕的男子而对其他女子有提防敌视之心,是人之常情。袭人既然已把身子与了贾宝玉,自然看不惯别的女子和他性格投契、交情深厚,故而才这般针对贾宝玉。

    只是在当时,女子是万万不得心生嫉妒之情的。更何况林黛玉是正头主子,袭人只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奴婢,这世上岂有奴婢嫉妒正头主子的道理?

    因此便是晴雯两世为人,其实也不甚明白袭人这无名之恨因何而来,虽隐隐有所猜想,到底不敢确认,只得道:“论理,我不该说她的不是。只是她这些日子以来,前后出了不少纰露,言语间多有颠三倒四,指鹿为马的,偏偏太太看重她,一力支持,连我们却也无可奈何了。”

    紫鹃点头道:“真真不知道老太太、太太是如何想的。比如说今日,王家设宴,阖府的主子们都去了,偏生落下我家姑娘。姑娘方才还在伤心呢。”

    晴雯再世为人,自然知道贾母是从始至终一力支持宝黛婚事的。她是个聪明人,早猜到贾母的用意,只是如今宝黛二人年纪尚小,见两人犹未情悟,怎敢挑明,只得笑着以别言开解,一转身看见林黛玉房中架上满当当的书,不由得赞叹道:“这架子上好多书!这要如何才能看得完?”

    林黛玉笑道:“爱书之人自是手不释卷,废寝忘食,若要看完时,却也容易。只是若想领悟其中的道理,却是难事。”一面说,一面突然又伤心起来:“当日父亲在时,最喜欢读书不过。如今撒手去了,只留下这些书!”

    其实林家这满室藏书之中,绝版奇书甚多,价格亦颇昂贵。若是有读书人看到这许多藏书,必然如获至宝,悉心研读之下,定然对课业大有进益。只可惜这个道理,晴雯又怎能知晓?林黛玉虽然明白,但她品行高洁,有自矜之心,怎会大肆张扬?故而贾府里这些俗人都不知情。

    晴雯虽然知道她多愁善感,往往普普通通一句话便触动心绪,迎风落泪,贾府人早见怪不怪,但见她这般伤心,仍然自悔失言,忙道:“常听人说,开卷有益。姑娘若是得闲时,不知道可否教我认字?”

    林黛玉尚未回答,紫鹃已经大为诧异:“怎地突然想起这个?”

    其实无论是晴雯还是紫鹃,都是时常伺候主子笔墨的,故而大略都识得几个字。不然的话,或焚黛玉诗稿时出了纰露,或替宝玉贴字纸时逆了上下,岂不是贻笑大方?只是她们所谓的识字,是熟能生巧的死记硬背,不够纯熟,甚多欠缺罢了。

    晴雯突然提起这个来,却也不是信口开河。她清清楚楚记得,前世里薛蟠之妾香菱在大观园居住之时,曾经拜林黛玉为师,学习诗歌之道。

    香菱只是薛家买来的丫鬟出身,是个下人,却向正头主子请教学问。这看似荒诞不经、颇不合情理之事,林黛玉非但不生气,反而欣然应允,从此之后,悉心教授,不厌其烦,香菱竟渐渐也能出口成章、吟诗作赋了。实在是羡煞众人。

    晴雯当时看在眼里,心中也颇多羡慕。只是她自家人知自家事,连字尚认不齐全,如何能学诗词歌赋?况且没过多久以后便因病补孔雀裘,伤了身子根本,身体竟是一日不如一日,更无暇顾及其他了。

    如今却是不同。晴雯身体颇健,人又年轻,日子又比那时更加顺心,正有大片大片的光阴可挥霍。更何况她曾听贾宝玉说过,林黛玉这病,竟是思虑过度、伤春悲秋惹下的病根。若是与林黛玉寻了这么个不甚费心力的事情,占去她些许光阴,兴许她的身子会好些?

    “你在胡说八道些甚么?姑娘怎有空教你这个?”紫鹃怕林黛玉生气,赶紧说道。

    林黛玉先是一愣,继而却欣喜道:“若你果真愿意学时,我便是教你识字又有何妨?我原说似你这般的人品,又这般聪慧,若不识字,倒是可惜了。”她一时兴起,连雪雁也一起唤进来,只说要教她们识字。

    紫鹃见林黛玉这般欣喜,想起太医平时所言,心中也是一动,暗道:姑娘平日无事之时,难免胡思乱想,郁郁寡欢,如今若是一心教我们识字,无暇去想那些有的没有,只怕更好。想到此处,忙和雪雁使眼色。

    林黛玉见平日玩伴皆去王子腾府上赴宴,内心正寂寞时,听了晴雯这个提议,不免兴致勃勃。一时问过三人根基,紫鹃雪雁因常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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