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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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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不为庶吉士,但卢大人直接点名要人,这是何等的荣耀。

    再是最近的内阁重组,这些进士们也多有耳闻,倘若卢大人进入内阁,作为门生的许执,以后的仕途怕更是通畅,一时羡慕地连祝词里都泛酸。

    更何况两人同乡,先前客栈住宿应考春闱时,许执说并无帮忙,但依此情形看,这外表清隽德润,又虚怀若谷的人,不可尽信。

    众人心思纷纷,却都是面上带笑。

    即将分别,一个头缠唐巾,穿蜜合色道袍的进士,望向一身清减月魄直缀的人,问道。

    “你近来可找到住处了?倘或没有,我知道一处,离衙署近,且月租价钱合适,不若介绍给你,我才在附近租下。”

    官职一下来,紧跟着是吃穿住行。才在京城做官,哪儿买得起这寸土尺金地方的宅子,都是赁租房屋暂住。

    朝廷也给了他们三日安排,再前往上职。

    大家都是同僚,便要相互关照。

    许执温和笑说:“多谢你好意,前几日我也将找好住处。”

    接着人问道:“是在哪儿?我好得空去拜见。”

    “西城保宁大街的铜驼巷,走到尽头,最里那家红漆门就是。”

    “听着有些远,上职岂非要摸黑起了?”

    “还算好,那地方僻静,我算是喜欢。”

    众人闻言,都笑说得闲要去做客。许执一一应下。

    话至此处,便真到分别时候。

    张琢拉着许执,一同往乘坐马车的街口而去。

    “你不必叫车,我送你回去。”

    张琢在朝考中不甚如意,被外放出京,到一个西南偏远地方任知县。那地方山岭叠嶂,瘴气漫生,人烟稀少,却土司派系林立,很是让官员害怕的地方。

    但扎付调令不日下来,张琢只得唉声叹气,时感好不容易吊尾中了进士,却到那么个地方去。

    当下,更是有些奉承起许执,只盼他来日升官,惦念这几月来的同年顾旧之情,想法子帮衬自己一把。

    不过送人归家,小事罢了,便挽着两人胳膊,跟同胞兄弟般亲密。

    许执奈何不得,也知他的意,只得跟着一道走。

    却到街口,见到那处停着一辆华贵马车,旁边站着两个锦衣华服的子弟。

    他的目光只落向车悬壁灯,昏黄光影中,那个身穿翠涛圆领袍的镇国公三子。

    对面眺来一眼,还是那般淡然的冷意,一如之前两次。

    不过转瞬收回。

    “怎么?那人你认识?”

    洛平望向不远处登车离去的两人,问道。

    卫陵唇角微动。

    “不认识。”

    归家的漫长里,在谈论改制火.枪的议声中过去,顺路将洛平送到洛家,车夫又重新鞭马,转向大道,往镇国公府而去。

    车厢寂静,车轮碾过石砖发出轻响,悠悠扬扬地,哪家飞出清越琴音,暗合墙外的玲琅箫声,拂落一地春花。

    整日在军器局忙碌,又要应付这场生辰宴,浅薄的酒意被微风吹散,一丝疲累涌上来。

    卫陵不觉手肘撑在车窗的边沿,抵住了额角,阖上了双眸。

    他无意再次跌入了黑暗,看见了里面的自己。

    *

    前世。

    他过的最后一个生辰,该也是男子人生中最为重要的日子之一,二十及冠。

    那天是神瑞二十五年的五月十二,父亲即将出殡的前夜。

    在漫无边际的素缟白幡里,在哀惋悲怆的薤露挽歌里,在昼夜不停的唱经敲钟里。

    来来往往的人,皆腰扎孝麻,到处惨白,云烟火燎。

    背对着当空那轮高照的太阳,好似有蝉鸣从繁树茂叶间传来,灵堂上哭声不绝。

    他跪在那个金丝楠木的棺材前,望着上面蜿蜒盘绕的木纹,长久地,双腿失去了知觉。

    直至听谁高声嚎道:“夫人!”

    紧跟着是“阿娘!”

    他偏转过脸,然后看见围簇上来的仆妇丫鬟,七手八脚地慌张忙乱,正中的是晕厥过去的母亲,妹妹满面泪水地扑在母亲身上。

    他想要站起,眼前却一时眩晕,什么都看不清,撑着爬起来,趔趄两步走过去,挥退了他们。

    抱起母亲,在刺目的光下,走回了正院,又叫来大夫,守在一边,拿湿透的巾子,慢慢地擦净她脸上的泪痕。

    到药煎煮来,扶住母亲喂下,见她睁开眼,泪再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二哥赶来在床畔,涩哑着声音,说着那所谓无用,却又不得不说的宽慰之词。

    他沉默不语,转目望向窗外翠绿的芭蕉叶,以及遥远的碧蓝天空。

    最终,他走了出去。

    在母亲与妹妹的哭声里,在二哥的安抚里。

    经过大哥的院子时,他听到了卫朝的喊声:“三叔。”

    二月时,大哥被围黄源府孤城战死,怀胎八月的大嫂闻听噩耗,难产而亡。

    卫朝握紧拳头,愤恨冲涌在通红的眼中,咬牙切齿说:“祖父不在了,我要给爹娘报仇!”

    他迟慢地抚摸着卫朝的头,道:“还有三叔在,用不着你。”

    干裂的唇角扯动,破出鲜血,他舔了舔唇上的腥味,咽下去。

    迎着那仿若自地府而来的盛大奏乐,重走入那一片灰白的世里,掠过携礼来吊唁的官员,目光从他们一张张脸上看过去。

    他只认识一些,大半都认不出。

    却仔细分辨他们的神情,猜测哪些人是真心实意,哪些人是幸灾乐祸。

    但他们的年纪翻他许多,又久历朝廷风雨险恶,早已生出一幅幅见神拜神、见鬼拜鬼的面孔。

    兴许这些人里,就有与皇帝、姜复、陆松、秦令筠等一般,构陷卫家之人。

    但他看不出来。

    一直到深夜,星子缀满高空,施法念经的僧道都先归去,他还坐在正堂的门前台阶。

    “三表哥。”

    一道柔和的声音唤他。

    他抬起头,看见表妹停在一步之遥,弯腰放下了食盒,又蹲下身,在矮他一阶,仰头望他,轻声道:“你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我做了碗面,你吃些好不好?”

    她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一碗面端出来,清汤,卧着金黄的煎蛋,还切有几片肉。

    她捧到他的眼前。

    “吃些吧,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她又往前挪了些,声愈加低了。

    “我其他都不会做,但做面还算可以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好半晌,他终于接了过来,又接过她递来的筷。

    手在发颤,他缓慢地挑起一筷面,张口,往嘴里放,咬住往喉咙里吞,却怎么也夹不到尽头。

    这是一碗长寿面。

    今日是他的二十生辰。

    一阵阵的哽痛反泛出来,他不断地吃着面,更快地往自己的身体里填塞,好将那股酸楚压下去。

    直到连汤都喝完,一干二净。

    她接回空碗,低头放回食盒,问:“三表哥,你吃饱了吗?若是还饿,我再去拿东西给你吃。”

    他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轻柔的话,忽地滚落下泪来,倾身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肩颈。

    他哽声问她:“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等她回答,他的泪又流下,沁透了她的衣裳。

    “我什么都不懂,从前一直是父亲大哥在守着这个家,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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