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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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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一个户侍郎看来,朝廷到处都要钱,而朝廷之上,皇帝也想钱花,想得连自己的兄族,都不想养了。他但凡在户部议定之前,让内库继续供养庆阳墙,也不至于饿死人。

    如此简单的道理,除了昨日那些差点被镇抚司抓走,今日尚禁闭家中的言官。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提。

    也对,天子怎么会人性灭绝?

    总要有个人,来当罪人吧。

    谁呢?

    好像只能是他陆昭自己。

    可怜他也是十年寒窗,十几年宦海沉浮,不说机关算尽,也自诩不是蠢人,如今不过几日光景,上面说舍就舍,他连反戈一击的准备,都没能做起来。如今就算他卖了赵汉元,说自己给内阁交过庆阳墙的共给策论,又能怎么样?

    内阁会有人为他作证吗?若是有,赵汉元今日也不会不临朝。

    至于那篇没得见天的策论,说不定已然在无名处成了焦灰。

    陆昭想到最后,忽然发现自己只剩下一句话可以说。

    “臣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

    奉明帝笑道:“行,朕成全你,张药。”

    张药的目光落在陆昭身上,应了一声:“在。”

    奉明帝抬起手,“脱了他的官服,摘去乌纱,拖出去,杖四十。”

    “陛下!”

    陆昭惊恐抬头:“臣……并非有意误政,实是郁州财粮皆困,臣……”

    “郁州是郁州,庆阳墙是庆阳墙,那高墙里虽都是罪人,却也是朕的兄长之后!朕要缩减宗室开销,不忍苛难他们,才让你户部,将他们妥善安置。你就是这样,败朕的名声,误政的令旨,你不该领罪吗!?”

    奉明帝的话音落下,除了吴陇仪,无人敢求情。

    而吴陇仪也只是出了班列,就被奉明帝的话堵了回去。

    “吴总宪,四十杖你就不用上谏了,在朕眼里,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他说完,转身朝御坐上走,张药正要跟上,奉明帝却一把接过了他手上的伞,“你不用跟了,去神武门行刑,许颂年,你亲自跟着过去监刑。”

    “陛下……陛下开恩啊。”

    陆昭匍匐膝行,扑跪于阶下。

    奉明帝站住脚步,“怎么?你还有冤吗?”

    陆昭被镇抚司的人一把架起,眼见张药朝他走来,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但也只得一句:“求陛下开恩,开恩……”

    “请陛下等一等。”这一声来自百官班列的最前方。

    不必细辨,百官大多都听出了开口的人是谁。

    张药回头,见一高瘦的人影子执笏出班,撩袍伏于阶下,正是赵河明。

    “陆昭有冤。”赵河明叩首奏道。

    听赵河明如是说,奉明帝似乎有些意外,立在阶上略沉吟了一阵,方过转身,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河明。

    “赵卿说什么?”

    赵河明复道:“陆昭有冤,臣”,他说着双手交叠托笏,手背触地,又叩了一首:“臣有罪。”

    奉明帝禁不住笑了,“朕竟没听明白,赵卿何罪之有啊?”

    赵河明前额在地,声音平稳。

    “陆侍郎曾有‘策论’递之内阁,是臣,是臣误政未看,今成大罪,臣当重罚。”

    这一番话说完,陆昭已然愣住,“赵刑书……”

    赵河明缓缓地直起身,侧头看向陆昭,淡淡地笑了笑,“功名得来不易,不必用来替我遮罪,你所写的庆阳策论,尚在内阁值房。陛下取来质证,我也逃不过。”

    陆昭忍不住道:“这可是赵首揆的意……”

    “陆侍郎,御前慎言。”

    赵河明打断陆昭,随即回过头,看向奉明帝所立之处,轻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意思,与任何人都无关。”

    这一句,除了陆昭,张药也听得十分清晰。

    奉明帝撩袍在御坐上坐下,手指在膝上轻弹而过,两三下后方道:“行,把陆昭放了,把他!”

    他说着,抬手指向赵河明:“带出去,四十杖。张药。”

    “在。”

    “着实。”

    兵马司衙门这一边,前来认尸的人已经哭成了一片。

    细雨之间,兵马司指挥使王充端着一只紫砂壶,抽了张条凳,坐在正堂门外对手底下的弓兵道:“其实挺晦气的,是吧。”

    弓兵哪里敢接话,只得陪笑点头。

    王充喝了一口茶,吩咐道:“叫他们快些,正午之前,都领回去,这雨眼见着就要下起来了。”

    正说着,忽见一女子拼命挤出人群,口中急切地说道:“请让一让,让一让……”

    王充原本没在意,然而细看却发现那女子竟是张悯,忙放下茶壶站起身来。

    张悯被认尸的人推搡地扑跪在一卷草席旁,她也顾不上枯尸可惧,伸手扶正那尸体的脸。

    眼见得那骷髅一般的形容以及逐渐有些腐烂的皮肤,着实令她恶心,不禁低头干呕起来,断续道:“不是……还好不是……”

    王充牙缝中吸了一口气:“嘶……这不是司礼监那祖宗家的女人嘛,她做什么?诶你们几个,上去看看。”

    “是。”

    张悯伏在草席间一一认去,最后一具尸体已被前来认尸的家人抬走,正要装殓,张悯顾不上人已入棺,行至棺边,低头便要去辨脸。那尸体的家人哪里容得下她这样,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哪里来的疯女人。”

    张悯挣扎着站起来道:“求您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棺边的女人道:“你家也饿死人了吗?”

    张悯一怔。

    那女人道:“那里面是我的儿子。饿死的人,我做娘的都不忍心看,你看什么?”

    说着说着,忍不住哭道:“想不到入了宫籍,竟也会饿死,我们在外面的都还能吃上一口饭,怎么我的孩子反而……”

    女人哭得泣不成声。

    张悯也是满眼悲凄,长吐一口气,也不再上前,闭上眼睛双手缓缓握紧,转而走向兵马司正堂,抬高声音问道:“你们兵马司去庆阳墙里查看过吗?为什么会有人饿死?”

    弓兵连忙将她拦住。

    张悯不顾阻拦,径直朝王充走去,“除了这些尸体,还有多少人吃喝不足?还有没有人饿死?”

    王充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是看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你再胡搅蛮缠……”

    “我和许颂年早合离了!”

    张悯切声道:“我的事和许掌印没有半分关系!”

    “你……”

    王充怒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拖走!”

    “别!”玉霖是时挤出人群,绕过那七八丛草席,追至张悯身后,扶住张悯的肩膀,看向王充道:“我带她走。”

    王充看见玉霖,脑门心都痛了,心道:“妈的,又是张药家的那个疯女人。”

    口中却道:“我说玉姑娘啊,你又要干什么?”

    玉霖稳住张悯的身子,“我不干什么,只是怕真的闹起来,大家不好看。”

    “谁他(和谐)的想闹了?”王充摁着太阳穴,“明明是她……”

    玉霖断道:“您开恩,我这就带她走。”

    张悯扣住玉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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