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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毒酒一杯家万里》90-100(第5/15页)
她说着,终于向张药看了过去,“你过来。”
张药应生向玉霖走近几步。
神台上的玉霖,高他半截身子,她低头时,张药的胸口一览无余。
“你身上有短刃吗?”
“腰上。”
玉霖低手,果然解下了一把匕首,她笨拙拔下刀鞘,问张药:“胸口要害在什么地方,离它一寸,指一个位置。”
张药道:“你要帮我造伤吗?”
“对。”
“没必要,就算我暂时借伤不入宫,待伤好后,陛下面前也免不了失职之罪。”
玉霖抬眼,望向张药的眼睛,“张药,你想让世人知道,当今天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张药猛然想起了韩渐之问:“张指挥使,你不怕告诉我,当今陛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想,你就信我。”
第94章 荒唐人 心疼男人,就会谈婚论嫁,会生……
这是张药终身不可忘的一幕。
头顶凶神在上, 手持刀斧,怒目垂视二人,庙内穿行的风带着冤魂凄鬼的呜咽声, 阵阵入耳。
玉霖手握寒刃, 神情专注地独坐在神台上, 一双修长的腿垂挂在张药面前。
二人相近,玉霖的脚尖将好触及张药的膝盖,她换过了鞋袜, 穿的恰好是张药带她回家时,买给她的第一双绣鞋, 身上则是她常穿那身素衣,发髻松垂,耳边碎发遮去了她半副眉眼, 但火光之间,她仍然风流高雅。
张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 他裸出的胸膛上旧伤累累, 在他自己眼中, 就像无数丑陋的虫蚁。玉霖正在细看那些“虫蚁”,这让张药有些难受,他想别过脸去,却又无端地被与他如此私近的玉霖收去了所有的心神。
哪怕,她真的要给他一刀。
“你一定指准了。”
玉霖说完稍抬起眼,看向张药, “我不会犹豫的。”
“嗯。”
张药应声抬起手,在自己的胸口上点出心肺要害,抬头对玉霖道:“避开这二处, 余下你随意下刀。但刀别拔出来,否则你身上会溅上血……”
他的话尚未说完,离心一寸之处猛地传来一阵锐痛,匕首入血肉两寸,血顿时从刀口涌出,迅速沾染了他素白的底衣。他虽不惧这样的利刃之伤,却还是因为不及防备而闷哼了一声。心想玉霖没跟他开玩笑,这一刀真是落得毫不犹豫,又狠又快。然而与此同时,他竟猛然理解了玉霖将才说的那番话,
她说不想因所谓“情爱”而被迫去维护张药,从而被他被他掣肘。
这一刀证明,她是对的。
世间情爱算什么?
怎么爽得过有刀就刺、有机就趁、有路就走。
张药禁不住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其间玉霖则随手移来了神台上的一盏烛台,正仔细而冷静地辨记伤口的位置。
“左免锁骨下三寸……”
她以手掐算,并口中轻念。
张药静静地看着玉霖认真的神情,忍下胸口的疼痛,没有再吭一声。
他明白,他此时但凡说一个“痛”字,就能引来玉霖的关注,但他不肯。
他一味地沉默,甚至连呼吸都尽力压制。
无论如何,他不愿意打扰玉霖,他知道玉霖很想活下去,而只自由飒沓,杀伐果断的玉霖,才能好好地活下去。
所以,这样就很好。
玉霖掐记完伤口的位置和深度,捻起一簇香灰,沾去手指上的些许血迹,随后挪着身子试图从神台上跳下来,然而她尚未行动,那个胸口被她插了一刀的人竟已洞悉了她的意图,一把捞住了她的后腰,将她从神台上带了下来,稳稳地放于地上。
玉霖落地抬头,但见仍然裸露着胸膛,那把刀还稳稳地扎在胸口。
行完正事的玉霖,这才意识到,那把刀插在一具肉体凡胎之上,忍不住道:“我是不是捅得太深了?”
“不算。”
“不算?你是铁做的吗?”
张药没有回答,只道:“回家去吧。”
说完一手挡住溅血之向,一手将匕首拔了出来,转身走到神台前,倒出一炉香灰,反手朝刀口按去。
玉霖跟上几步,切声问道:“这样能止住血吗?”
“不能,但能让血流得慢一些,撑到透骨龙去把李寒舟带过来。”
他说得十分平静,甚至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身子和性命,一面说,一面侧头看了一眼天时,回头对玉霖再道:“宵禁要过了,但天还很黑,透骨龙这次不能带你回家了,你眼睛不好,路上多留意。”
怎么会有人是铁做的。
又怎么会有人“伤人”之后能做到冷静如常。
所以张药其实想错了,在他竭力忍下疼痛的同时,玉霖也心绪焦灼。
她深知她不能因为张药而心生愧疚,说得无耻一些:那是张药自己说的,他是自愿的。与她无关,并且她自己是女子,她一无所有,因此她在梁京行事,与官场中人博弈,也就没有任何多余的机会。愧一分,就有可能慢一步,慢一步,就可能根本没法再摸到棋盘。
心疼男人,就会谈婚论嫁,会生儿育女。
然后……会发疯投河、癫狂杀夫……
会死的。
年幼时与母亲有关的噩梦,至今令她难以好眠。
而过去十来年在京为官,她与师友同僚共眼而观,亲见刘氏被冤受辱,她至今心有余悸。
男人们为仕途,为钱财争得头破血淋,女人们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却莫名其妙地死无葬生之地,着实荒唐。
因此,玉霖不是看不见张药,相反,她早就把张药看入了眼中。
他是玉霖认识的男人之中,唯一一个想死的,正因为他想死,所以他把“争”的资格拱手送给了玉霖。
玉霖去争,他张药去莫名其妙地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想来,张药也很荒唐。
“你怎么了?”见玉霖迟迟未动,张药开口问了一句。
玉霖沉默须臾,忽看着张药笑了笑,“我觉得你好荒唐。”
“哪里荒唐?”
“你不痛吗?”
玉霖看着张药的伤口,“我觉得好痛。去年刑部对我用刑的时候,我是又哭又叫,一点体面都没有给自己留。我不信你是铁人,一点知觉都没有。”
“你是你,我是我。”
张药说着单手拉拢衣襟,朝玉霖走近了半步,再道:“你没有罪,你哭叫能得老天垂怜。我不一样。我若哭叫,当狗放屁,天地不容。”
他说完这番把自己戳了透穿的狠话,人也与玉霖插肩而过,随后大步走向皮场庙的大门,抬臂一把推开了门板。
玉霖身后的灯盏顿时全部被吹灭,火盆里的火将玉霖和神像的影子舞如鬼魅。
她还在想那句:“我若哭叫,当狗放屁,天地不容。”
耳边却再度传来张药的声音:“玉霖我信你。”
玉霖抬起头,但见门前的张药也正望向她。
“放心,你后面还要用我,我不会在这个地方,把血流干。”
玉霖苦笑了一声:“你这样说我可能会心疼你。”
张药却道:“我知道这是骗我的。”
玉霖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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