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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毒酒一杯家万里》120-125(第6/8页)
,绝非你设,而是出自玉姑娘,所以……若见其人,请指挥使,替我谢她。”
二更天了,周遭大寒,冷得满地青芽都结了一层霜。
玉霖在神台前点了一只孤烛,铺开香灰,以枯枝为笔,忍着满腔悲意,在灰面上串联郁州溃坝暗的前后因果,草拟辩词。她想要极致的冷静和专注,可人非草木,哪怕她笔下飞快,不过须臾便有千字成文,然而文字稳稳跃然之时,她那周身的四肢百骸,却分明为另外一个人颤栗不止。
“玉霖……”
这一声从死寂中来,细若蚊鸣,又如惊雷炸响。
玉霖手中的枯枝一滞,猛然转头,朝庙门望去。
守在的门口的船工一齐站了起来,扒在门缝边的船工惊得禁不住喊了出来:“是张指挥使!是张指挥使啊!”
说着,忙放了门闩,门开一扇,冷风猛灌,一个血人扑进门内。
玉霖怔怔地站在原地,那血人却挣扎着跪了起来。
神台前唯一的孤烛暖光无私地送向他,牵长他的影子,照亮他的血身,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黏腻的血从指尖点点滴落,落在凝霜的草芽上,一下子就浸入了寒土里。
“过来……”
他出声即呕血,其样如在炼狱中受尽折磨的血鬼,吓得众人寒噤。
玉霖奔入院中,脚下一踉跄,猛地扑跪在张药面前,她想去撑住张药,然而,她还未触碰到他的身子,他就已然脱力,头颅就沉沉地砸向了玉霖的双膝。
“别出去……别出去,天亮了……也不要出去……”
玉霖用尽全身力气,将张药的身子缓缓翻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膝上,“你先别说话……张药我求你了你先别说话!”
她一面说,一面想要撕开他的衣衫,然而她的手有旧伤,根本无力撕开。船工们忙上前帮忙,衣衫揭去,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映入众人眼中。”
“香灰……”玉霖回头急道:“拿香灰来!”
“哦,是是……”
众人忙七手八脚地寻来几炉香灰,玉霖旋即捧起一抔,拼命按住还在那口血洞,然而血水却瞬间染满了她的手。她又再度捧起一大抔压上,却依旧徒劳。
血渗过她的手指,沾了她满袖。
老船工上前道:“姑娘,这样撑不了多久。得有药,必得有药才能救命啊!”
玉霖浑身颤抖,缓缓抬头朝门前看去……
“你想救我吗?”
张药的手盖住了她的手背,忽而狠握:“你不要想……”
他说着艰难地吞咽了一口,“王充回城,必然回报今夜之事……天子、赵汉元……很快就会知道,庆阳墙内有人,进了梁京城……不论今夜还是明日,城中各处……必被兵马司严戒……就算天明……当街不能杀人,你们也绝不能落入王充手里……落入王充手里就是落入赵汉元手里……不见天日……也没有生路……”
玉霖仍拼命捂住那处血口,逼自己收拢心中的恐惧将张药的话听入心中,随即急声解道:“所以我们还是只能入大理寺卿和吴总宪的门,对吧?”
“对……”
张药觉得自己的神识在一点点散开,“玉霖……想办法……在王充找到你们之前,把你们在此处的消息,传给大理寺……”
玉霖打断张药的话,“如果我告诉你,我没有办法了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为之一怔。
张药眼前的玉霖,形影已然混沌,就像一团轻盈的水雾,哀伤而婉约。
“张药,我没有身手,不可能躲得过兵马司的追捕。这里的船工虽然是生脸,可他们脸上都有刺印,又都没有进过梁京城,一时之间跟根本无法识路寻人,遑论传递消息,至于你……”
玉霖望向仍在不断渗血的指缝,泣声道:“你已经算是为我流尽最后一滴血了。”
船工们听罢,各各神色慌乱,可眼见张药和玉霖如此,竟无人忍心开口,再让这二人伤心。
老船工怅然道:“玉姑娘,其实够了。如果不是姑娘,此时我们不是被烧死,就是被杀死了,我们不怪姑娘,只是不忍看着……看着张指挥使……”
他一时也说不下去了,低头直哭道:“若是天亮之前,能有人来这破庙里,上一炷香该多好啊……可这凶神破庙,愣是连香灰都不剩几抔了……”
周遭寒气渐聚,谁也不曾想过,暮春时节,竟会冷如数九寒冬。
玉霖不顾满手的血腥,抹了一把眼泪,缓缓抬起头,向漆黑一片的天空看去,忽道:“可我还想在赌一次。”
张药枕在玉霖膝上,恍惚之中他只能看到玉霖松开了他的伤口,缓缓地合十了双手。
“你……在求什么……”
“你不要闭眼,你看天上。”
张药听了她的话,努力撑开双眼,朝天空看去。
此时天上月收星散,不过是一片漆黑的穹顶。
“玉霖,世上……没有观音。”
“我赌我是观音。”
玉霖闭上眼睛:“类似的话,我跟一个狱中故人说过。除此之外,我还跟她说过另外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她离狱后,若见梁京落雪,一定要来皮场庙,告诉我一声,所以……”
玉霖低下头,凝向张药,“我为你我,求一场四月大雪。”
她说完这句话,张药混沌的视线里,忽有一片晶莹飘落,落向玉霖的手指。
她指尖一抖,猛然睁眼仰头望去。
夜色中晶莹漫天。
四月二十七,三更天,梁京下雪了……
第125章 天助人 你啊……你救过我啊…………
积累了一整个春天的寒气, 如同玉霖此生所聚的福气一般,从无边无际的梁京上空,朝她倾泻而来, 雪中有细细的风吟声, 像是替过去她在大雪寒天中看到的河中人问她, “姑娘啊,至此你还不忍见大雪寒天吗?”
人生有很多执念是放不下的,有很多过错是没有办法弥补并消解的。
比如年幼时朝母亲扔出过一块石头, 比如成年后赔上人生好光景也救不了的无辜妇人。
人向天求饶恕,求原谅。
天说:“你尚该继续修行, 以见因果,以证报应。”
所以也不是不想死,而是修行不够, 因果未见,报应不清,所以还要再活, 所以不能死。
但今春寒夜, 天送了玉霖一场雪, 似是要以此回答她多年所问。
玉霖啊,没有人责怪你,也没有人怨恨你,你没有过错,你所走的道路也都没有错。
你会被世上的人眷顾善待,你也会被头顶的天庇护成全。
奈何苍天玄语, 她听不清也解不透,好在此间有一不通文墨者,将那一番玄语, 解得通透。
“你……真的是观音啊……”
玉霖垂下头,见张药眼底竟也有泪,却又在试图对她含笑。
“我就是那么一说。”
玉霖望着满手血腥,颤声道:“我是观音我摁不住这处伤?止不住你的血吗?”
“你是啊……”
漫天风雪灌耳,可玉霖却只听得见膝上人的那一道声音,那声音虔诚、执着,可惜话语却仍旧没有深意,只有那字面上的意思,噙着满口的风雪,不断向她反复,试图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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