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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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苞谷收完再去看这几个娃,小草倒在地上,蔓蔓缩成一团,二妞子和虎子互相挨着,全都睡着了,嘴里还吧唧吧唧个不停。

    “俺家这两个猪崽子,吃了睡,睡了吃,”宋大花压低声音说。

    四婆很会溺爱娃,“别给吵醒了,娃想睡就让他们睡。”

    “反正也指望不上他们能干啥活,”虎妮心直口快,她还怕苞谷被嚯嚯了。

    最后一筐筐苞谷搬上大轱辘车,收好的苞谷杆子铺在上面,虎妮劲大,一手抱一个娃,途中虎子醒了,趴在苞谷叶上又睡了过去。

    路过掰苞谷的一伙人还笑着问,“从哪收的这么多伢伢子。”

    “地里结的,”虎妮说。

    笑声顿时响彻在这片苞谷地。

    到家后才被叫醒,一个个盘腿坐在苞谷叶上,眼皮还不时往下垂。

    宋大花上去拉虎子和二妞子的手,“你们两个做哥姐的,咋好意思的,赶紧下来,等会儿吃饭都不赶趟了,喝西北风去吧。”

    “吃,吃啥,”蔓蔓立刻爬起来,也不犯困了,顺带抹把嘴边的口水。

    “吃你行不?”宋大花逗她。

    蔓蔓被姜青禾抱下来时,伸出手拍了拍宋大花的肩膀,一脸严肃,“姨,你去看看吧,咋能吃小孩呢。”

    这语气让宋大花笑得直抽抽,拿自家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昨天换粮相当于另一次大丰收,土长收了每家一斤的麦子,她又出了一袋豆子,磨成面粉,叫十来个人揉面,做浆水面吃。

    浆水在这地几乎家家户户都会做,找个缸,舀点麦面或玉米面,要不就是豆面、杂面,倒进锅里滚水中搅和开。

    一定得加菜,春天用苜蓿、山野菜,夏天嘛芹菜、豆芽,到了秋就会放煮沸后的萝卜,冬天则是大白菜,都得煮熟才能放缸里。

    一缸浆水要能发酵,得投浆水引子,也就是酵子,发到微酸不起白花,那才算成。

    夏天几乎家家都会发一缸浆水,或是老浆水投新菜,豆面混麦面和成二合面条,吃起来十分开胃。

    姜青禾一路寒暄过来,拿着碗到的时候,架在炉子上的几个大锅正在呛浆水,酸味弥漫。

    油热下野葱花,浆水倒下去滋啦滋啦地响,虎妮嗅着这股味说:“地道,浆水就得呛一遍,吃着才不涩口。”

    她还非得挤进去看看人家做的啥面,看到是一截截短面后退了出来,“今儿吃寸寸子面,挺好,不孬。”

    寸寸子面就是很短的面,浆水面一般会用这种面,要不就是长面。

    自家吃的时候,会把面做的稍微粗点。可要是人多的话,她们就会把面擀得极薄,切的细细,过滚水一趟捞出。

    浇上浆水,一点辣子,几片腌萝卜,一片老腊肉,底下旋着细短的面。

    大伙领到面后蹲在路边,吸溜吸溜往嘴里塞,酸辣凉口,越吃越开胃,这些天收稻、掰苞谷,割麻的疲全消了。

    “爽嘞,再来一碗,”有人喊。

    “可把俺吃美了,这几天总觉得心口汪着,这下全消了。”

    一群人把切的面全都给吃了,最后剩的浆水也倒不出一滴来,才完事。

    姜青禾以为吃完就走人了,有大娘招呼她,“别走啊,还得杀麻嘞。 ”

    “啥杀麻,”姜青禾把碗放回到篮子里,不解。

    大娘笑道:“就是取麻籽、放麻进涝池沤麻和剥麻线,这三道叫杀麻。你瞅天还早,俺们都要去取麻籽嘞,一天给两个钱。”

    “你们平时都在东头,那地远,俺们又碰不着面,连你名姓都是昨儿才知晓的,一起坐下来谝会闲传,大花可少不得你,一起走。”

    姜青禾被大娘拉着,她一手还紧紧牵着蔓蔓,四婆她们家不来,还赶着回去掰苞谷。

    走到打谷场那,堆了一地的麻,大伙随便找了个地坐下。

    男女老少都有,一人兜着个袋子,拿起株线麻开始搓,搓不下来就给揪下来。

    这个活不累人,但很磨手还枯燥,蔓蔓就溜到一边和二妞子几个玩。

    “禾阿,你说说你们南边那的事呗?”有人喊,之前都没来往,现在还不容易坐在一起,可不得好好唠唠。

    土长也在,她这会儿可不怕湾里人被带歪了。

    “啥,”接受到几十道明里暗里投来的视线,姜青禾有点磕巴,她手里一下下揪着麻籽,脑中快速运转,肯定得诉苦。

    “南边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好,那里赋税更是不得了,田税得翻三番,除了田税、商税、竹子木头啥的只要你去卖就得上税。”

    “一出门你就得往外掏钱,地也不是啥人都有,一亩山地都得二三两,你没地种,只能掏钱买。”

    她把仅有的那点知识都拿出来添油加醋一遍,吧啦吧啦说个不停,可把大伙都给听楞了,你看看我,我瞅瞅你。

    不是说南边遍地金银,全是稻谷,不愁吃穿,穿的叫啥绸,最差也是粗布,用棉织的,比他们这地用山羊毛纺出来的不知道好多少。

    姜青禾生怕他们不信,又加了句,“要是南边那么好,我们咋会拖家带口往这里赶,可不就是盼着有块地阿。”

    枣花婶扑哧笑了出来,揭她短,“你有地了,也还是个生瓜蛋子嘞。”

    被旁边的人怒视,“她能记账,你会不?”

    她不会,枣花婶老老实实闭嘴。

    宋大花则帮腔,“别说南边了,就说俺们从关中来的,那房子起的,灰砖大瓦,地上都铺砖,阔气吧。”

    “人人穿着时兴,头巾都不带的,带帽子,绸帽小花帽,大红粉的都不少哩。可咋呢,一场水不就浇完了,啥也没剩,羡慕别人日子做啥,俺现在就想守着田,有朝能种出一亩三四石的稻子,顿顿吃面,肉奶不缺。”

    “你尽扯吧,”有人笑着打断她。

    “咋还不叫人想想嘞,你瞅瞅你,连想都不敢想,俺就敢想,俺到时候放一百只羊馋死你嘞,”宋大花这嘴不是盖的。

    说的一群人哈哈直笑,刚起头的那个被笑回去了,还有人说他怂得哩。

    搓麻籽搓的手都发绿,一股味,天上的晚霞这时候才露面,大伙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一起说笑。

    有个大伯唱,“一年四季苦太大,吃的是杂面的疙瘩。”

    “俺要做苞谷面的疙瘩呢,你吃下呢么吃不下,”立马有人笑嘻嘻地接上。

    “吃下,吃下,”一群小娃跳起来喊,蔓蔓也跟着喊,喊完才说,“吃下啥?”

    她二丈摸不着头脑,又蹲在一旁看二妞子和其他女娃玩踢脚游戏,别人喊,“金子脚,银子脚,点喽,点喽,点到一个二半脚。”

    她也跟着乱七八糟地念,“金脚,银脚,点点点,点到一个脚。”

    到后面她不会念了,一个劲,“脚,脚,点脚,我点点点。”

    有个小女娃还带她一起玩,叫她妹妹,发现蔓蔓不会玩,就牵着她在旁边走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夜渐渐深了,线麻也还有老些没取完籽,姜青禾彻底干不动了,她把手凑到徐祯面前,“瞧,绿手。”

    徐祯也默默伸出自己的手,更深更绿,两人握了个手。

    第二天还得来搓麻籽,这次徐祯没来,她搁那听各个姨婆开始真正谝闲传的功力,唾沫横飞,表情生动,手不停摆,有时还搔一把腋窝,从春山湾能扯到贺旗镇某个不知名的街道。

    说里面有个缠头回回,老有麻钱了,一顿吃三四碗白米饭,两天吃一头羊,够扯的。

    可那些婆姨阿伯都信阿,一个个说这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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