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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眠春山》70-80(第2/22页)
三种,不懂行的人去猛地一瞧,哪种都瞧不出来,只觉得黑乎乎肉团团的。
只有猪屠家才能瞅得准,从这堆八眉猪里挑出大八眉的猪崽。二八眉和小伙猪最多能养到一百来斤上下,可大八眉公猪只要劁了之后,精细养着,最多能养到一百七八十,母猪也能养到一百五十斤。
为了这老些肉,土长格外上心,让猪屠家给好好挑,为此她还提起旧事,别忘了是谁让他能去当上门女婿的。
搞得猪屠家不敢马虎,背后都冒了一层汗,从早挑到晚,才挑了瞅着格外健壮的百头。
交了银子,凌晨蒙蒙天,赶猪客才将猪娃子一头头赶进木头筐子里,叫上他的兄弟几个,拉了往春山湾赶去。
一头头哼叫着的猪娃进湾里时,大伙瞧见它们,不亚于好些年前土匪进山。
“土长,土长,她真的拉了猪娃子来嘞——”
“快快快,秀子,你去喊你娘,撒丫子跑啊,”中年汉子大喊,最后气不过,自己赶紧往家里跑了。
有个老婆子眼睛紧闭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喃喃自语,“老糊涂,不中用了,麻眼病又犯了,咋起早的天都能瞧到猪咾咾了。”
“啥呀,婆,那真是土长拉来的,”小娃蹦着拉她的袖子,激动到一跳一跳的,“恁瞅眼阿,恁快瞅阿。”
老婆子这才晓得没瞧错,抚着自己怦怦跳的心,她声音发抖,抓着小娃的手,“阿才,快去找你爹娘来!”
“哎!”
本来平静的早上,突然乱糟糟起来,要下地的扔了锄头。还在烧火做饭的,急急忙忙夹出灶膛里还在燃的木头,也顾不上烫拿了几个馍馍就往外走。
小娃更是满处乱跑乱跳,有的更是被指派着去田里找爹娘,连鞋子踢踏踢踏快跑掉了,也顾不上拉一下鞋后跟。
气喘吁吁跑到麦田里,一说猪娃子到了,谁还顾得上除草,一个个啥也顾不上了,连滚带爬的赶过去。
要说染坊办起来,大伙还能无动于衷,衣裳穿啥色都成,下地干活耐脏的就成。
可猪娃子不成啊,那是肉!是荤腥,是有些人家三四个月才狠下心割一点,打打牙祭的肉阿。
所以等姜青禾到的时候,她压根挤都挤不进去,只能听见闹哄哄的说话声。转头瞧去能看见那一张张麦子颜色的脸上,高扬的眉毛,咧开的嘴。
她听见有夫妻私底下交谈,“买头猪娃吧,养肥了也有好些肉。年年羊不舍得杀,一头到头荤腥也没叫娃和爹娘沾几口,买头养着,今年也吃上几口肉。”
“买吧,要不是前头编绳赚了点,俺这会儿指定还狠不心买呢,”妇人松口道。
另一个妇人听着了,忙转过身来说:“可不是,要是没编绳那些钱,俺这些年都指望不上养头猪娃。”
姜青禾听了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也不觉得猪味难闻了。她想,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哪怕不多,却叫人对生活充满了盼头。
哪怕钱只够匀出一点买一头猪崽,可这一头猪崽,却承载了大伙满心满眼的期盼。
一时闹到日头都渐渐高起,土长才踩在几张拼凑起来的长凳上,她站上去后觉得,是得有个站台,这玩意咋还带晃得哩。
她喊:“瞅见猪娃了没?”
“瞅见了!!”底下众人恨不得使出百倍的气力来喊,震耳欲聋,回音都久久不能停息。
“前头说俺买了百头猪娃来,没说错,”土长缓了口气,又加重音量为自己洗清,“俺没疯!也没有撞邪!少一天天给俺在那胡咧咧。”
“俺为啥要花钱买这老些猪娃子嘞,”土长叹口气,她这回是将自己老底也给搭进去了。
望着底下一张张脸庞,她不后悔,有些话她想说很久了。
大伙也明白,克制着不开口,妇人拉住小娃,叫他们莫要说话。
一时间除了风吹过大槐树时的沙沙声,没人开口。
土长也没有扯着大嗓门,“俺爹走了有十来年了,俺也当土长有十三四年了。这么些年,俺想着叫湾里人日子好过点。”
“俺年年净琢磨这事去了,想当年稻子刚传到这没几年,俺就厚着脸去镇上衙门讨要。稻子不出的头两年,俺真是日日夜夜没睡好,可它之后就很快往上蹿,越长越出挑。”
“种了稻子,俺又想着山洼子里没活计,去镇上扯皮,分了官田采红花的活计、撕筋、种树苗子、搓麻,可也赚不了几个钱,苦了大家。”
土长面色平静,说话也没有那么多起伏,可她内心像江水层层叠叠翻涌。那么多年走过来,她一直想湾里好,可湾里也始终没有起色。
这些年照旧花衣裳舍不得买一件,肉舍不得割一斤,明明养了羊,直到快养趴下了,才含着泪杀了羊。甚至有的人家天天顿顿吃黑馍,一天酱菜腌菜,农忙还这样过活。
“俺爹还在时,一直嘱咐俺,叫俺上心,叫俺务必要让大伙能穿得暖,能有肉吃,”土长又长叹口气,努力了十来年,今年才摸到点边。
“娃,你甭说那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拄着拐颤巍巍开口,“这些年的六月六,哪年你不是自己拉了两头羊宰了,又贴面贴料的,不就是想叫大伙吃点肉,有点油星能补补。”
“俺们都晓得,虽说老了年纪大喽,老糊涂了,可俺心里都装着哩。”
老婆婆说:“俺家指定要养,养倒了那是自家的事,都怨不得旁人。”
底下纷纷附和,那些有旁的想法的,也不好再开口。
“那指定不会叫三婆你养倒的,”土长抹了把脸,她说:“俺是想叫大伙今年都能过个好年,能吃上肉,才买了这批猪娃子。”
“一头猪娃子一百钱,俺晓得,这笔钱不是每家都能出得起,剩下出不起的人家,先挑了猪娃,这笔钱记账上,从湾里今年做的活计工钱里扣。”
“不要说,养不活,不晓得咋养,还不起,”土长加重了声音,“俺今天就搞个强买强卖了,每家都必须给俺领一头回去。”
“不然剩下那么多头,叫俺一个人给吃了不成,俺肚里有掏食虫也吃不完那老些。”
这话一说,又叫大伙都笑了。很多人家本来就想领一头,另外顾虑很多的人家,一听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养吧,养一头,年底也有个盼头。
“土长,啥时候分猪娃子阿?”
“俺们咋挑,咋养,咋伺候都不晓得,按伺候羊的成不?”
问题层出不穷,土长早就说得口干舌燥,她摆摆手,“别急,俺这还有两件事也想今儿个给说了。”
“以后,”她指指大槐树后头,“这片给铲了,新起座屋子,能来帮忙的都来,以后俺们说点啥事,就坐在这里头说。想要找俺办点啥,到时候都会在这说。”
大槐树的后头这一片除了一排树外,再出去就是一片空地,连着戈壁滩,到时候给砌了墙,戈壁也不怕。
没等大伙讨论,她立马说出第二个消息,当即像过年点的地老鼠扔在了大伙脚边,让他们克制不住骚动起来。
“俺们湾里社学,小娃没法子学进去,俺跟周先生也通过气,社学改了做把式学堂。”
“啥意思,以后叫湾里做爹娘爷奶叔婆的,都去里头听湾里把式、师傅咋教咋说的。要是你们大伙觉得自个儿谁衣裳浆得特别好,土盐弄得好,酱菜做的好吃,地咋种更好,都能上来当半个先生给大伙说一说。”
“啥?”
“阿?”
“天爷嘞,俺做黄豆酱做得好,俺也能去当个先生,”有个胖婆娘不敢置信,半个先生那也不敢想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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