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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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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尽了,陛下震怒,下令彻查此案。”

    谢神筠迅速想到:“玉虚昔年是由皇后殿下举荐入宫的,这一局是冲着圣人来的。”

    阿烟点头:“玉虚自尽前有个苑内监的宫人去朱雀台送过东西,但从朱雀台出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宫中有无数种法子能让一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人只怕是找不到了。”谢神筠说,“可追溯过他这几日的行踪和人员往来?”

    “有,这人几日前贿赂过看守南苑的禁军,说是替一个昔年相好的小宫女送点吃食,那宫女随太子妃一并关在南苑之中。”阿烟面冷,已无丝毫稚气,“半个时辰前,太子妃通过禁军递了消息出来,说要见您。”

    南苑。

    内外皆静,微星入廊,被陆凝之踩在脚下。

    她月份已经很大了,将要临盆,因而身上那种初为人母的温柔似水更为明显,展露笑颜时如春水漫浸潮夜。

    “阿暮来了。”她轻柔道。

    陆凝之自幼便是为东宫定下的太子妃,及笄后被迎入东宫,至今也该有十年之久。

    太子唯一一次误了课业,便是因为陆凝之惊马受伤,夜半起热,李昭深夜出宫探病,隔着楹窗与她说话。

    谢神筠幼时入宫,第一次见到陆凝之,想起的竟然是母亲这个词。她总是温柔的,那些狠辣阴谋该与她毫不相关。

    “陆姐姐。”谢神筠挥退了禁军与宫人,独自进去。

    “你看,旁人都说你死了,可我却是不相信的。”陆凝之扶着腰慢慢下来,看向谢神筠的眼神竟然是欣慰的,就仿佛她还是东宫之中温柔和善的陆家阿姐。

    庭中只她二人,月凉如水,在砖石上照出清波。

    “陆姐姐聪慧,自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还是这样,”陆凝之叹息了一声,“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

    “借刀杀人、釜底抽薪,也没有人比陆姐姐做得更好。”谢神筠缓缓道,“但我要是你,那毒就该下在赵王的饮食之中,陛下子嗣全无,你腹中所怀是太子遗孤,来日他就是大周储君。”

    陆凝之默了片刻,竟笑起来。

    “输给你,我不冤。”陆凝之道,“我到底是不如你心狠。”

    谢神筠冷嘲道:“陆姐姐伪造太子印信,令陆庭梧炸毁庆州矿山时,可比我狠多了。”

    万籁俱寂。

    连虫鸣蛙叫都猝然隐去,在这暗夜显出惊心动魄的寂静来。

    第47章 

    陆凝之沉寂片晌,道:“你知道了。”

    “太子为了护你,不惜坐实了窥伺帝位、篡权谋反的罪名,也替你担下了炸毁矿山的罪过。”谢神筠道,“我果真是没有看错,他为了你,什么都肯做。”

    而陆凝之为了权势,也什么都敢做。

    她昔年以淮南转运使何朝荣和魏昇的结亲,插手了淮南军政,又借漕运水匪敛财养兵,都是让陆庭梧以东宫的名义去做的。

    至于太子到底知不知道陆凝之背地里做的这些事,已经不重要了。

    陆凝之眼中终于冷了下去,春水冻成了坚冰:“你逼死了他。”

    “是我们。”谢神筠冷冷道。

    太子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但私铸兵甲的事一旦爆发,莫说是陆凝之,东宫上下都会被清洗,谁会信他毫不知情?他已然被逼入绝路。

    于是他只能悍然谋反,赢,他就是大周天子,输,也不过是身首异处。太子妃腹中尚有骨血,未必不能期盼来日。

    陆凝之沉默。

    良久后,她微微叹息,仿佛终于承认了那个事实:“是啊,是我们。”

    “他太软弱了,”那声叹息带走了陆凝之所有的温情,撕掉那层温柔假面之后她骨子里是和谢神筠如出一辙的冷酷强硬,“为人夫,他不曾护佑妻儿;为人子,他受尽打压却还愚孝至极;为储君……”

    她在庭中急走两步,高耸的腹部在此刻触目惊心。

    她嗤笑一声,“一个连谋反都不敢的储君。”

    不满如潮水,淹没了夫妻之情。

    陆凝之嫁给太子时,他父亲握着她的手,同她说她以后会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陆凝之没有信。

    她距离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只有一步之遥,现实却远比她想的还要残酷,她在东宫数年,便如鱼困浅底,鸟住金笼,日日都是胆战心惊。

    不争就是死。

    “太子不是软弱之人,他只是……可惜生在帝王家。”谢神筠缓缓道,没有对陆凝之的话流露出情绪。

    陆凝之鬓发微动,自太子去后她便发间簪白,然而今夜见谢神筠前她取下了发间白花,通身无饰。

    今夜最后一面,她总该做一回自己。

    “是啊,”陆凝之唇角含笑,替自己定了结局,“帝王无情,你我皆是蝼蚁,不值一提。”

    谢神筠同陆凝之一样,都在争。

    区别只在于陆凝之结局已定,而谢神筠仍不甘心。

    陆凝之在这一刻脸色忽变,飞快蔓延上一层死气,苍白得可怕:“没了李璨,还会有旁人,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谢神筠神色终于变了,她一把钳住陆凝之,厉声道:“你服了毒?”

    她搭上陆凝之脉搏,便知来不及了。

    “有人要我死……”陆凝之唇角溢出鲜血,她反手掐住谢神筠的手腕,力道之大近乎入骨,“天家父子相残,夫妻反目都是稀疏平常,谢神筠,你赢不了……”

    她声音很轻,落在谢神筠耳边却不啻于惊雷,顷刻便能让她想清楚来龙去脉。

    陆凝之微微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来日谢神筠的下场,“阿暮啊……你同我一样,永远……争不赢的。”

    “可我不信命!”谢神筠声音发狠,她揽住陆凝之,被下坠的力道带着跪坐于地,“结局未定,谁能看得到来日如何?我既争了,便要赢,输了也不过是孤坟一座,也好过受制于人、跪如蝼蚁!”

    “命啊……从来由不得自己……”陆凝之急促喘息,眼底映出漫天星河,璀璨生辉,“你要争……便注定此生都是笼中雀,终究飞不过这宫檐……”

    月华散尽了。

    庭外守着的阿烟与杜织云早已疾奔过来,杜织云按住陆凝之颈侧脉搏,片刻后终是摇了摇头:“救不了。”

    谢神筠轻声说:“她没想过活。”

    陆凝之故意引她来见最后一面,便是一心求死。

    南苑以外朱紫轻袍跨门而入,裴元璟匆匆赶至,还是没来得及。

    谢神筠只看了他一眼,目光触及陆凝之高耸的腹部,蓦地抓住杜织云的手,道:“孩子!这个孩子已经足月了,或许还有生机!”

    杜织云一怔:“你是想……”

    谢神筠目光很冷,在夜色中泛出凉意:“我要他活。”

    ——

    “谢神筠。”庭中月华如练,照透了裴元璟一身朱色,那颜色倏然浅淡下去,凉得透骨。

    谢神筠与他擦身而过,在他背后驻足。

    他们对彼此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心照不宣,不必多问其他。

    “你来晚了。”谢神筠道。

    “那你又是为何而来?”

    堂前兰草摇曳,谢神筠眸光很淡:“太子死前,我答应了他,会护住太子妃母子。”

    这个字却仿佛戳痛了裴元璟,惯来平静无波的声线有了裂纹。

    “护?”裴元璟冷道,“谢神筠,你关着太子妃,不过是为了她腹中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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