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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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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许未焺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吞天的浪将他拍死在了潮边的石头上。

    “好吃吗?焺哥,这可是你爹左臂上的肉。朕知你不喜吃肥肉,特意命人挑了块儿瘦的地方削的。”

    许未焺手上捧着的瓷碗“砰”地落了地,脑子嗡嗡作响,他猝然掀了那张桌子,瓷盘粥菜汤全都洒在了那四龙纹栽绒地毯上,饭菜味漫散开来,渐渐盖住了龙涎香。

    外头的宫人以为出了事,赶忙探身进来,被魏盛熠一个眼刀给杀了出去。

    眼泪疯了一般从许未焺的眼睛里跑出来,他敲打腹部,可胃骤然一缩,他跪在地上仍是死活呕不出来。他慌慌张张地在那碎瓷烂菜中摸来一根油乎乎的筷子,直直往嗓子眼捅去。

    可他把嗓子捅出了血,到底也没能将胃里的那些东西给呕出来。

    他哭起来,把头在地上磕得青紫乃至于艳艳的血顺着鼻尖往下滴,魏盛熠下榻把他扶住了,又抽出块帕子帮他拭血,笑道:

    “焺哥,莫要着急,朕还留着太尉的命呢!你别怕,只要你听话,太尉定会保他平安。”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魏盛熠!

    许未焺抿着唇,眼里的恨意却烈火似的烫,最后融进了泪水之中,被魏盛熠用舌肉一卷,吞食入腹。

    “子食父啊……魏盛熠!这天下还有比我更大逆不道的儿子吗?”许未焺将颤抖得不像样的手搭上他的肩头,指间嵌入他的皮肉当中,“魏盛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你如此待我?我听话,你道我木,我不听话,你又要以我爹的命做要挟!”

    许未焺哭喊出声,绝望地将手掐上了他的颈子,可那人不仅不在乎,还颇满足地将他搂近了些,笑道:

    “这个么……朕近来听到了些风声,说是你拜托贤王将你带去巽州,然后躲起来,叫朕一辈子也找不着……”他蓄着的一身森然寒气这会儿喷薄而出,他停顿须臾,怜惜地刮了刮许未焺的脸儿,又道,“焺哥,真是对不住!朕分明还不知真假的,却因一时急火攻心,就叫你吃了点教训……”

    许未焺近来气色本就差,如今脸色更是煞白,他抖着唇,问:“若是来日你听闻我要与他人同谋,杀了你,你也会削下我的肉来吃吗?”

    “焺哥,朕怎么舍得伤你?你当然能杀我,夜夜皆是如此。可你若是想与他人同谋,那不行,你要凭自己,让朕完完全全死在你的刀下………只是朕劝你莫要再动逃跑的心思,若真还有下次,恐怕朕请焺哥你吃的就不是肉片,而该是一碗浓稠肉汤了。”魏盛熠抚着他额上青紫,道,“适才都没吃多少东西,又把身子糟蹋成这样……朕事先已命御膳房给你熬了八珍汤,沐浴完便爽快喝了,补补气血。朕替你抹药。”

    “范拂——你进来!

    帐外探进一个弓着身子的内宦。

    “带许备身下去沐浴更衣罢。”

    那内宦拢了袖,道:

    “嗻——”

    第109章 热汤滚

    帐外雪粉被风吹得尘似的乱飘, 帐内被那一桶桶烧烫的水蒸得雾蒙蒙。

    范拂垂着头,拢着袖用木勺舀起水往许未焺背上浇。

    许未焺盯着他上下起落的手,道:“这般久了, 我倒真没见过公公面上有些别的什么神情。”

    范拂将木勺没入水中, 手腕灵活一转便舀了满当当一勺上来:“奴到底是奴才,悲喜不形于色是应该的。”

    热汤滑过许未焺的肩颈, 洗净脏污,却洗不掉那被万岁咬出的几抹海棠红。

    范拂瞧着, 只将水从一红痕处浇了下去, 那地儿的皮破了, 被热汤灌下去登时便刺痛起来。许未焺是个心宽的, 没在意, 只唐突地问:

    “公公背后也有人吗?”

    范拂闻言却是不慌不忙,他应道:

    “回大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1】’, 奴一个腌臜阉人, 除了陛下, 又能是谁的人呢?奴至贱, 背后无人, 头顶才有,一层是义父,再上一层官爷们, 最上层是陛下。 ”

    “在这乱世里头人尽昏昏,你倒是清醒。”许未焺软了腿脚, 将通身皆没入水中,待到实在闭不住气了,这才将脑袋探出来,他回身将手掐住浴桶边:

    “我觉着你面熟。”

    范拂觑着眼看他,道:“先皇在位时,奴便在这宫里干事了,大人觉着奴面熟,倒不是奇怪的事。”

    许未焺像是不信:“你当真是范栖的儿子?”

    范拂还把袖子吊着:“是。”

    那热汤中浸了好些补身子的名贵药材,把许未焺的皮肤滋润得滑腻如玉,恐怕山下那些个冻死骨经此水一烫都能再生血肉。在这般冷的雪天里山中沐浴,何其高雅,然这些皆是救命的银子换来的,他泡着这热汤,与淋百姓的热血,其实并无二致。

    许未焺想着,神色再稳不住,怒火泄出来,浇在范拂身上。

    “你说诳!”

    许未焺蓄了些力,将掌往水面狠狠一拍,水花四溅,那范拂却一点儿不避,只默默阖上了眼,任由热汤溅了他一脸。

    范拂依旧镇静,面上水抹也不抹,只略微探身关切地问:“奴见这水温恰宜,可是香料药材惹您生厌了?”

    驴头不对马嘴。

    这不合时宜的关怀没能打动许未焺,他寒声道:

    “我从前见过真范拂的,纵然只是匆匆一瞥,却也能笃定他绝不生你这般模样!我早有疑虑,前日得了空,便亲自到范栖宅子里瞧了一趟。我瞧得真切,今儿绕在身侧伺候范栖的那侍从才是范拂!而你,你究竟是何方妖魔?!”

    范拂见他回头,把眸子垂了,道:“大人辛苦!不过妖魔么?奴若是妖魔又岂敢见真龙。”

    范拂将木勺搁了,略微停顿又道:

    “奴本是义父的书童,后来因着义父他患疾,需得些心腹照顾,便被他收作了义子。义父他老人家性子有些倔,再加上更疼爱奴的义兄范拂,他要留义兄在身边伺候自个儿,谁也劝不动。可是义兄的名姓已报进了宫里,早就没了收回的机会,奴也是走投无路,这才顶着义兄范拂的名进了宫。”

    “你好大的胆子!”许未焺斜眼睨着他。

    “大人,奴侍奉过先皇,今儿又侍奉皇上。这般久了,早便从中揣摩出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实不相瞒,在奴眼底伺候皇上实在是算不得什么美差事。奴替了范拂身份是救了他,亦是圆了义父他老人家的心愿,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委屈的只有奴……至于奴是谁,倒不是重要的。在这宫里,在陛下身畔,在以后的成千上百个日子里,到奴身死为止,奴都是范拂,且仅能是范拂!瞒天过海绝非易事,欺君罔上更是要砍头的大事……还望大人看破不说破,留我父子仨人一命。”

    范拂欲跪,许未焺那通天怒火却是转瞬即逝,他皱紧眉头,道:“够了。”

    范拂把头压得很低,恭恭敬敬道:

    “多谢大人!”

    “……你何必谢我?本就是你救我在先,我不过还你个人情。”许未焺那双杏眼内是消不去的红,眼皮亦是抑不住的酸胀,他索性把眼给阖了,道,“那日我同贤王共谋之事,你在屋外分明听得一清二楚……可那日贤王与我所谈乃为弑君,才不是如何寻觅巽州逃路!你缘何瞒下心上皇,又是因何救我这潦倒臣?”

    范拂垂睫听着,这会儿笑起来:“大人说笑了。奴当时于屋外所听确实是您要逃,也确是如实将此事禀报陛下,此外种种,奴,不得而知。”

    “不知还是不愿知?我二人欲弑君,你为内宦,放纵俩逆臣乱王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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