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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君为客》170-180(第8/17页)
曹结纳罕道:“他俩小子身世好,功夫好,颜容好,又是咱们北疆的好儿郎,你怎么就看不上呢?”
“是呀,他俩多好的人儿,”俞雪棠打量着手上刀光亮的剑身,喜上眉梢,“您就凑活着嫁了呗?”
“……”
宋诀陵替那支吾说不上来话的曹结解了围:“晚辈们这会儿连与周公会面尚且不得,哪有功夫同月老相见?还是先去同阎王爷论论生死簿上的日子几何罢!”
“今夜便是用来一醉解千愁的,你还在这儿嘀咕生死之事,合该掌嘴!”
“欸!以吃酒替掌嘴!”宋诀陵适才拿酒温手,一直没喝,这会儿才囫囵进肚一杯凉的。
“你也就搁你曹叔跟前唱欢泼戏,听士卒们说,你平日里就是块捂不融的积冰!腰腹瘦劲,倒是能憋事儿!”
“他憋事?他是不把事儿当事儿!”燕绥淮哼唧道。
曹结说:“这就是你不懂,阿陵他只是口拙,他的冷情不过是装出来的!”
宋诀陵矢口否认:“曹叔,您吃醉了。”
“甭说些鬼话,回头领曹叔看看那位叫你神魂颠倒的人儿!记住没?”
“记住什么呀,人家都成亲了!”俞雪棠道。
“唉!你说就他宋落珩这眼高于顶的臭性子,碰上个中意的人儿何其难!——好容易找着了,竟是单相思!咱们这些打仗干杀人勾当的,得挨着活人吸点人气,不然准要活成鬼!”
“我不懂。”宋诀陵说。
“你小子不懂?那么你俩呢?懂不懂?”
“不懂。”燕俞不乐意接那烧起来的火盆,索性同声一辞。
“我就说你们皆是群乳臭未干的小鬼!”曹结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淌出来,他怕会凝在面上,只连忙抹了,还展臂揽住宋燕二人的肩,又说,“你们曹叔我来日若是出了啥事儿,你们可得多关照关照你们叔母。她眼下手里银子该是够用的,你们偶尔去瞧瞧她便成……记着同她说,别再记挂我了,若是有了别的欢好,想嫁便嫁,甭顾忌我这么个地下人!”
“曹叔,风大,落珩听不清您话。”宋诀陵那对凤目依然不露情绪,仅转了话头道,“欸,又下雪了,这会儿鼎州城内该开腊梅了。”
“叔知道你喜欢梅!——你们这些臭小子小时候,意清看初花,雪棠看花上虫,迹常小子啥花都不看,绥淮小子啥花只要漂亮都看,云承小子只看那些快蔫死的,你小子则只看冬三月里的腊梅!”曹结饶有兴致地说,“那会儿你曹叔我也才二十余岁,专门被派去照料你们这些个小鬼头!”
曹结说着,眼眶又红。那三人抿唇一笑,皆伸手去拍打曹结的宽背,嘴里念上些宽慰话语。
***
宋诀陵已是三日未眠,这会儿陪着曹结吃了几壶酒,眼皮子重得有如拴了几钧重铁。
“阿陵啊,阖上双眼睡。”曹结说。
宋诀陵摆手说无妨。
“嗳快些倚在曹叔肩头睡会儿!你呀从小逞强到大……真是,多多顾惜身子罢!”
宋诀陵到底听话,于是歪了身子,抵住那汉子粗厚的肩头。
堕入久久萦绕不散的魇梦前,他先梦了季徯秩,梦见季徯秩跪身佛堂,嘴中念着他的名。
宋诀陵被酸水浸满,不禁想,是他的气运已经好至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了?还是他此时眼前的根本不是梦,而是他自个儿脑中肖想?
不知道。
不过是缩在墙角窥人念佛祈福,可他单单那么瞧着,便欢喜得飘飘然,乃至于险些于睡梦中垂泪。
他不是正人君子,漆黑的欲念涌动着,从来见长不见消。
他渴慕用自个儿的鲜血把季徯秩给彻底浇湿,而后肆意在那酥白的肌肤上涂抹开腥臭的殷红,仿若畜牲般在他身子上留下浓重的气味。
他渴望与季徯秩唇齿交缠,逼迫那人吞饮自个儿的呼吸。
他渴求锻打一条坚不可摧的链子,锁住季徯秩,也锁住他,如同蟒一般将季徯秩紧紧束缚,并勒令季徯秩如同他渴慕季徯秩一般,渴慕他。
北疆人身上有股蛮劲,好争抢,对于心爱之物,那是抢也要得手。
可是他今朝哪里舍得伤季徯秩一根毫毛?
他想,季徯秩向来不经冻的,如今天儿这般的冷,受了寒可怎么办?
于是乎,那些黑黢黢的贪欲被朔风一扫,变作了天寒且加衣,变作了在此寒天之中能与季徯秩抵足而眠,叫自个儿肌肤的温烫褪去季徯秩身子上砭人的凉意。
可是季徯秩说不要再相见。
那就别见了罢。
反正在当年那梦里,季徯秩的身旁也没有他,来日他躲在树后窥探几眼侯府金匾,兴许当真能知足。
“况溟——”
曹结闻其梦呓,默了半晌,后来将宋诀陵背起,一脚深一脚浅地给他送回帐里去。曹结将人放下了,却不急着走,只曲腿坐一旁,拿指绕他那紫棠发带,呢喃细语:
“郎追郎本就隔山海,还偏偏是那忠君盲目的季家侯爷!你小子实在是自讨苦吃!”
***
一阵雪风忽而打进稷州季府佛堂,径直灭了佛龛上头的数十根烛。
那正念经祈福的侯爷受扰睁目,缓缓起身,却是眸光沉定地望向朔北:
“这风雪愈来愈大了。”
流玉提着灯进来燃烛,灯笼一晃,瞥见季徯秩耳上朱砂痣红得仿若谁人心尖血,就连面颊也是绯红一片。
她见状赶忙上手试温,随之冲外惊呼道:
“姚、姚子柯!你快些来!!!侯爷身子烫得好似烧了火!”
那季徯秩还要逞强说无碍,忽觉眼花耳鸣,天旋地转,只一刹便栽进了流玉怀里。
第176章 病榻叙
北境月似弯刀, 南城河杂冰泽,都那般莽撞地刺向这个不得安宁的朔冬。
北灾难渡,便吃了最后一回酒, 再赴刀山火海。
宋诀陵几坛酒下肚, 被困意折腾出了一幕醉卧沙场。两个时辰过后,他才又睁眼, 只速速配盔戴甲,凤目里爬上的条条血丝仿若融开一般, 顷刻便浊了两池眸水。
他将一刀一剑稳稳收入鞘中时, 身畔那向来静默的紫章锦倏忽仰颈嘶鸣, 似是要划开着逼人的寒冬。
南害持生, 便拜了最后一回佛, 再入权争兵斗。
季徯秩被仓皇冲进屋来的姚棋抱去了榻上,额间的烫温烧得姚棋与流玉二人的心脏都仿若要化作灰烬。
房中博古架上列着柳契深赠他的那把白玉笛, 那笛子他前些日子吹时没收拾好,这会儿被那些个匆忙进屋的丫鬟老医几撞, 再经外头涌来的北风一打, 登时便滚落在地, 如同他的师父一般, 湮灭于此冬。
燕绥淮与俞雪棠俩人望着宋诀陵直冲远处的堂然雄伟的背影, 五味杂陈。
喻戟和付荑二人望着季徯秩憔悴的面容, 心如刀绞。
幼狼凛然, 非真无情。
佛子乖张,难避红尘。
他们二人在乱世里头横冲直撞,是边将的, 玩命地戍守边关,是名侯的, 发狠地护佑国姓,本该相互依靠,却怎么成了将彼此作弄得头破血流的一把刀。
***
季徯秩这病来得急,一下便叫他栽倒榻上好些日子。
喻戟知晓他对姚棋的磨练意思,这些时日便鲜少插手禁军管教诸事,只还偶尔往侯府去瞧人。然而他问候侯府病患很是讲究,回回入府前都要问一嘴——
“侯爷醒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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