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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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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

    初升的圆月从东枝升起,潋滟在池中。

    聊着聊着,谢治触景一叹:“还记得你当时落水卧床,刚好,来年又一场大病。你不清楚吧,宫里京中,有人偷偷开始准备白布丧礼了,你娘知道了,发闷火砸了不好瓶盏,但居然没太怪罪。一晃,都多少年过去了。你们都长大咯,时局也不像你外祖在时,那么动荡了,真是好长一段太平日子啊。这国运走得未免也太顺了些。”

    他在感叹,亦在忧虑。

    无非在忧虑四个字,盛极而衰。

    这或许才是今日舅舅烦闷到找她散心的原因。

    于是,宣榕劝慰他道:“您在担心西凉作战?军饷供应不是问题,军中士气也蓬勃待发,若是不能半载一年之内,一击必胜,那退而占据天险守边,也不会陷入持久消耗。您不必担忧的。”

    谢治命宫人摘点桂花送到养心殿,又领着宣榕向宴席走去,远处陆续有朝臣领着家眷入内,华灯初上,华服琳琅,丝竹奏乐缥缈轻灵。

    他缓缓问道:“绒花儿,耶律尧来齐之事你怎么看?”

    宣榕谨慎反问:“您怎么看?”

    谢治徐徐道:“总觉得在‘展示实力’——两个月平乱,随即就敢离开,颇为有恃无恐。他这一来,把北疆的筹码增添了不止一点,老袁他们都不敢太往下叠条件。”

    宣榕:“…………”

    长辈们一个两个,就差没把“心机深沉”挂在耶律头上。她隐约能猜到他急匆匆来齐为何,但又没有脸皮厚到,能直言不讳说“是为我而来”。

    误会有点大,她迟疑道:“也许是展现诚意吧。毕竟他命还是咱们救的呢,您让袁阁老不用拘着,有何想法便提,双方磋商就是。”

    谢治不置可否,感叹道:“还好当年没有和他结仇。”

    宣榕看他装大尾巴狼,笑弯了眸子:“要是真结了大仇,他能活到现在呀?”

    经历过腥风血雨的长辈们,对于防患于未然这个道理,再懂不过——北疆三子,其实都有下注帮扶,谁能夺得头筹,对大齐都不算坏事。

    谢治也失笑:“走罢。”

    天金阙宫殿巍峨,成排的殿宇在渐黑的天色里,檐牙高啄,回环错落。

    宫宴设在高台,今儿宫中早早掌了灯,将汉白玉长阶照得宽阔洁白。

    若是逐阶而上,仰头看去,真当犹如玉阶天际下凡尘。

    而从上往下望去,来人如织。

    就连提灯的侍从也是衣带飘缓,步履蹁跹。

    宣榕刚要入席,就看到不远处,两名宫娥提着八角宫灯,领着北疆一众人登阶而来。为首的青年对目光极为敏感,若有所觉地扫视过来,见到是她,露出个闲适的笑。

    耶律尧向来都是玄服,今日却是罕见的藏青外衫。

    北疆的礼袍衬出身型,看上去居然像要比平常还高不少,极具压迫感。本就英俊的五官在灯火掩映下,生了点邪气。

    谢治见她顿足,也顺着视线看去,恍然道:“还真是卡着时辰来。”

    都是君王,大齐国富民强,但在军事上,北疆未必更差。鸿胪寺两厢商议,倒也不会真的把北疆当做番邦对待,谢治自然也不会站在这里等耶律尧觐见行礼。

    他刚要转身入殿。

    耶律尧快步走了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躲是不能躲了,也不好视而不见,谢治刚想颔首示意,耶律尧却先行一步,俯身行礼。

    谢治一惊,心说怎么闹这么一出。

    却见青年单膝跪地,右手扶胸,温驯地垂下高傲的头颅,虔诚开口。

    不过,唤的是身后少女:“昭平郡主。”

    宣榕微微一怔。

    四周安静了一瞬。

    席上,谢重姒撂了酒杯。

    刚领着太子妃匆匆而来的谢旻,顿住脚步,不动声色地皱眉冷睨过来。

    就连谢治,这位朝堂上著名的老好人帝王。

    后代史书中谥号为“仁”的君主。

    也危险地眯了眯眼。

    长辈

    这是代表北疆民风民俗里, 最高尊崇的教礼。

    谁都知道这个动作,在北疆代表什么——

    用最虔诚最卑微的姿态,祈求萨满庇佑, 神明垂首。

    是在祭祀典礼上才会出现的动作,平日里臣属对于君主, 可能都不会如此。

    一时间, 众人心中千回百转, 面色精彩纷呈。

    谢治也是, 但到底为帝多年,早已练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再有不愉, 也只能捏着鼻子把这个礼认在自己头上。

    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 半档两人之间, 作势要扶起耶律尧, 道:“你我同心,两国共谋, 主君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就连宣榕, 也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道:“你为何……”

    本来她还琢磨着等两国建立同盟, 打几场胜仗,朝臣们在娘亲那边替耶律美言几句, 缓慢布局、徐徐图之, 潜移默化扭转印象。

    但没想到他会如此迅速地开门见山, 把所图展现给大齐——

    从兵法策略上来说,太急了, 不该如此的。

    青年垂首敛眸,夜光与灯火下,睫羽盈着一层淡淡的红。

    他缓缓抬眸,在对视的刹那,所有桀骜尽数掩藏,避开谢治起身,笑道:“这是我的事情。”

    语焉不详的一句话。

    单从明面上来听,甚至算得上放肆无礼。

    谢治脸色一变再变,差点没忍住勃然大怒,被宣榕轻声拦住:“舅舅,进去吧。”她压低声,也亮了明牌:“耶律是在说,获得长辈认可也罢,破除前行障碍也好,这都是他应当担负的责任,是他的事情。并无恶意的。”    

    谢治瞠目结舌:“……???”

    不怪帝王震在原地一动不动。

    实在是,这句话赫然有赞同之意。

    半晌,他惊骇地瞥了眼宴席上的妹妹,又面色复杂转回来,妥协道:“昭平,入席吧。朕扯着你逛太久了,你娘快要等急了。”

    宣榕应是。迎着各色目光,步入高台,落座。

    天边最后一点日光彻

    底沉寂,昭告中秋晚宴拉开帷幕。

    灯火璀璨,美酒珍馐,歌舞仙乐,伴着一轮满月,光照皎皎,从宫檐斗拱洒下光辉。犹如仙境。

    按辈排份,宣榕靠着谢旻而坐。

    宴席过半,隔桌终于按捺不住了,谢旻横过来一只白净的手,端着酒杯,假借敬酒,微不可查地道:“他怎么回事?!大庭广众之下给你施压?”

    宣榕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含糊道:“我能有什么压力。”

    谢旻冷笑一声:“得了吧,他要是用国事作胁,有所图谋,你看那些主和一派,会不会别有想法。不费大齐一兵一卒就能坐享其成,定有人贪心。曾祖时的嘉庆公主,成祖时的韶和县主,还有前朝太平县主,哪个不是被这样许出去的?但他只要敢这么做……”

    他顿了顿,眼神划过一抹冷厉:“孤就敢掀桌。”

    “……”宣榕承了他的好意,哭笑不得道:“好好做你的差吧,舅舅把谈判重任给你负责,你多和袁阁老取经,多帮衬他,该怎么做怎么做,以大齐利益为重,别横生枝节。”

    许是她言辞并无抗拒,谢旻狐疑道:“表姐待他……和旁人确有不同罢?”

    宣榕道:“哪有。”

    谢旻斩钉截铁道:“有!你反驳都不反驳的。说到底,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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