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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被休,但成为女帝》140-160(第11/26页)
南烛答不上来,在她心里,这群世族打骨子里都透着顽固贪婪的气息,根本不可能彻底改好。
雨后的空气很是清冽,江水粼粼地泛着清波,随船只的行驶而荡漾着。
远山如黛,令郗归想起辛稼轩有关江南的诸多词作。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1
她自后世而来,又何尝不是此地的一个江南游子呢?
可她既然来了、既有能力,便绝不会重复那“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的遗憾,她要体察人情,要深谋远虑,要好好地为北府军打算,为北伐的那一日做准备。
于是她遥望着远处雾蒙蒙的山水,掩去心中的伤感,徐徐开口说道:“在这场动乱之中,朱杭并非罪过最多的人,他只是错在了失察。可世族既已做出了这般动作,我便绝不能让任何人以为北府军可以被任意挑衅。无论是陆氏、张氏还是朱氏,都必须付出代价。”
“任何试图谋害北府军的人,都绝不能被姑息放过。北府军能有今天,饱含了无数人的心血。所以世族的叛乱绝对不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朱杭必须死。至于他的孙儿,我也必须带回京口,好生教导,以安其余世族之心,以免逼得他们为自保而作乱。”
南烛有些担忧:“您就不怕养虎为患吗?”
郗归听闻此语,轻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是在嘲弄朱杭,还是在讥讽自己。
“御下之方,不外乎赏功罚罪。朱氏有罪,自当惩罚,是以朱杭必死无疑,这一点,无论是我还是他自己,其实都心知肚明。而他主动奉上家财,为的便是以主动投诚的态度,稍稍减缓些朱氏的罪过。”
“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会带着朱氏所有成年男丁,前往建康赴死。那八人本不必死,他之所以这么做,便是为了让我放心。”
“江东世族之中,从来不缺真正的聪明人,他们会懂得审时度势的。”郗归顿了顿,然后才接着说道,“与家族前途相比,个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呢?”
仆役送上了一壶温酒,郗归没有喝,而是先向江中倾洒了些许:“千古艰难唯一死,朱杭是个聪明人,有智谋,也有决心,可惜了。”
南烛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庆阳公主倒是聪明了一回,女郎,您说,这主意能是庆阳公主自己想出来的吗?会不会是?”
江风冷冽,郗归微微闭了闭眼:“建康的传言你也听到了,庆阳公主在朝堂上所说的那些话,绝不是她自己能够短期内想出来的,只怕是宋和又与她说了什么。就连朱杭赴京一事,也未必没有宋和的手笔。”
“这?”南烛蹙眉道,“女郎,宋和总是插手与庆阳公主有关的事,是否仍存着尚主的心思?您看,要不要警告下他?”
“不必。”郗归睁开了眼睛,“我已与他说得很清楚,我是决计不会同意他与庆阳公主成亲的。尚主虽是捷径,可若以仕途前程为代价,宋和便未必会心动了。他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是女郎,宋和虽然聪明,却也很是危险。他这样肆意插手朝中大事,岂非弄权小人?若有一日,他联合公主,阴谋作乱,对您不利,那又该如何是好?
“那就等到了京口,立刻给他修书一封、警告一二吧。”郗归安抚地看向南烛,“就说我有严令,无论徐州还是北府,都必须严格落实事前请示、事后报告的制度。如此次这般的事情,再不能发生了。”
南烛舒了口气,在脑中琢磨着这封信的措辞,不妨却听郗归说道:“不过,只怕你的信还未发出,宋和的请罪书和报告,便要送到京口了。”
“啊?”南烛略一琢磨,便知道郗归说得确实有理,“那就这么算了吗?我的信还要写吗?”
“写,无论结果如何,总要让宋和明白我们的态度。”郗归笃定地说道,语气中有几分宽慰之意,“对于此事,你不必过多在意。不管宋和做了什么,这一次,结果总是对我们有益的。治平尚德行,有事赏功能,曹孟德此言,信不诬也。我当然喜欢如顾信那般耿介、纯粹、正直的人,可时局未明,我们需要像宋和这样的帮手。”
第149章 蒙学
郗归抵达京口之后, 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去蒙学上课。
军里的蒙学已经开设月余,孩子们均已学了基本的纪律规矩,以及一些简单的军史教育与文字训读。
郗归今日去, 是给这些孩子上第一节古文课。
古文者, 先秦、盛汉辩理论事质而不芜者也。1
既是为了明理, 郗归便没有效仿后世习知的《古文观止》,以摘自《左传》的《郑伯克段于鄢》为开篇, 而是选了《陈涉世家》作为第一课的素材。
初学的孩子们或许还弄不明白训诂, 但绝不会听不懂故事。
这些孩子的父辈, 大多是世家大族的部曲佃客,抑或是为徐州之外的人们所瞧不起的军户。
因为这个缘故,陈涉的佣耕身份, 颇能令孩子们产生共情。
当郗归讲到“若为佣耕, 何富贵也”的时候, 2有孩子黯然失神,也有孩子重重点头以示赞同, 只有极少数的孩子说, 军里的日子比他们设想得要好许多, 若能一直如此,他们这些从前的卑贱之人,也一定能有富贵的一天。
可这样的孩子终究太少,人人都知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是句极富壮志的豪言,可许多在底层压抑已久的孩子, 是根本无法相信自己便是鸿鹄的。
丑小鸭能够坚定地寻找自己真正的归所, 可许许多多的普通人,却早在遇到天鹅之前, 便已先经历了种种或残酷或琐碎的现实打击,失去了那颗勇敢的心。
就连陈涉,也是直到走上了“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的穷途末路时,才下定决心揭竿而起。
直到郗归讲到陈涉自立为王之时,大伙儿还有些不敢置信。
一个声音不确定地问道:“他真的成功了吗?”
郗归侧头看去,与许多双亮晶晶的眼睛对视。
在这个时代,史籍是难得的奢侈品,民间的说书艺术又未像后世那般发展起来,再加上陈涉起义是如汤武受命一般位于“不食马肝”之列的话题,所以陈胜吴广的故事在闾巷之间并不十分知名,只在特定地域以口耳相传的形式流传。
“是啊,他成功了。”郗归笑着说道,“因此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八个字并非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已然经过实践检验的真理。尊贵并不存在于血脉之中,决定我们未来如何的,是我们自己的能力与品性,而非身体里流淌着缘自何方的高贵血液。”
一个男孩笑着说道:“壮士不死则已,死即举大名耳!这句话说得真痛快,我要记下来,回去说给我阿耶听!”
一个女孩若有所思地问道:“伐无道,诛暴秦。原来,朝廷无道,百姓是可以讨伐的。”
另一人立刻嘲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孙志不就在三吴作乱了吗?我阿耶还去打仗了呢!”
“我阿耶也去了!”
“我阿兄也去了!”
短暂的嘈杂过后,有孩子觉出了不对:“孙志若是陈涉的话,那咱们北府军又是什么?北府军讨伐孙志,难道竟然跟那暴秦一般吗?”
这话一出,屋里立刻安静了下来,孩子们好奇地看着郗归,朱肖面上更是浮现出了明显的忐忑。
没有人怀疑当今圣人的无道,只是担心冤枉北府军,也惹恼了郗归。
郗归并未因这讨论而心生不快,她的声音低而有力,十分地令人信服:“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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