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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大兴宫沧海殿中居住的凝光夫人裴稚陵耳朵里。

    稚陵正咬着一块王宫秘制的牛奶味酥饼,听到寻音气鼓鼓地将听来的传言说与她听时,耳朵支起来,听得十分认真。

    她微微侧了头抬起眼,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了眨,半晌把嘴里的酥饼吞下去后,说:“他们是这样夸我的?寻音,我真的这样好看?”

    说完,她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什么棠烛之艳?是我的胭脂画得太厚了么?至于皎皎动雪风……”她顿了顿低下头似在思索,又缓缓抬起头,续道,“难道是说我一边走,鹤氅的毛就一边落?”

    寻音很难相信自家主子会是传言里已经被传成祸国殃民的“妖妃”本人。

    沧海殿是距离即墨浔的寝宫麟化殿最近的宫殿,原本叫个什么名字,稚陵路过它的时候,觉得它的庭院中若能栽满海棠花,来年春日一定美不胜收,而她其实没有提,贴心知意的陛下已经对她的所思所想了如指掌,将这座宫殿给她住。

    他为之更名为“沧海”。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稚陵听见这个词的时候偏了偏目光去看即墨浔,心中不由叹息。

    不知这样的人,他曾经的沧海与巫山会是谁。

    但她心里某处却像明镜似的明白着某些事实,那就是,再也不会有人可以取代他曾经的沧海与巫山,比如她自己。

    他们的确觉得,君上的那模糊的神色里是有一抹委屈的。

    “委屈”的晋王陛下最终还是将金樽轻置于青玉案上,话音响在空旷大殿上,尚有回音:“诸全阁下为何这样说?孤是哪里招待不周么?”

    这下,委屈的感觉就更甚了。

    诸全目光有些轻蔑,说:“晋王陛下作为主人,当着满堂王公贵胄的面与妃嫔这般嬉闹,成何体统?莫非,晋王是根本不将天子放在心里?”

    薄云钿心里想的是能将那裴稚陵骂到就好,可这使者又骂到了即墨浔头上,她就有些自己也被人骂了的感觉,顿时沉了脸就要跟那使者对线。

    稚陵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自己此时该做点什么,她当然看得出来使臣与即墨浔之间有些问题。

    “陛下~”她软着声音糯糯道,笑了笑,伸出手把弄着不知哪里垂下来的一条衣带,“想必是诸全阁下没有吃到臣妾与陛下的喜酒,才不满的罢?”

    算是把妖妃的戏份演足了。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盈盈望着即墨浔,即墨浔的眸子深不可测,眸光微微下移,盯着她顺手把玩的衣服系带。

    齐国小郡主还站在堂中,率先应声:“是呢嫂嫂,依我看,诸全阁下自己没有老婆,必定是嫉妒我晋王哥哥抱得美人归吧?”

    稚陵还不知怎么回应,心里想着要演个什么样的笑,嘻嘻的笑?桀桀的笑?还是哈哈的笑?

    冬雷猛地炸开,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可纸张上仍旧空白,她——半个字也写不出来。

    这对她来说同样太残忍。

    她想,若当初没有接受程夫人的示好就好了……或许他不会这么快下决定。她的确还是舍不得,舍不得别人对她的好。

    可她又想,无论有没有这一条,他要娶妻封后都是迟早的事,无关她的看法,因他也从未考虑过她。

    好不容易才提笔写了一行,便再写不下去,伏在案上,听着外头的雨声。她自轻自贱地想,他怎么也不来看她,是因为下雨么,她已经努力说服自己了,能不能把那点儿稀薄的情爱再施舍给她?否则这样的冬夜,太寂寥孤独,也太冷太冷。

    冷到她想喝酒取暖。

    她叫所有人都出去,关上门,独自在屋中烫起了酒。这时候,对着那些惨白的纸张,才终于可以写出字来了。

    即墨浔到承明殿来时,就闻到了浓重的酒味。正是半夜三更,寝殿却光明如昼,殿门紧锁,酒味便从那里飘出。

    第 45 章   第 45 章

    他几乎没见过她喝酒。

    臧夏跟泓绿两人在门边,面对黑云压城之怒的帝王,分毫不敢抬头,只听他冷声吩咐她们道:“开门。”

    臧夏低声说:“回陛下,殿门反锁了……”

    他沉沉呼吸几下,叩门叫她:“稚陵!开门!给朕开门!”

    不见有动静。

    他眉眼愈发的冷,沉着脸,用力踢开殿门,砰的一声,殿门大开,如昼的光明泻出,满地狼藉。

    凡事总归有因有果,有结论势必有论据;而稚陵得出这一结论的最直接论据就是,九月二十的那个本应是洞房花烛夜的夜晚。

    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晋王陛下将日子订在九月二十是为了照顾她的某些不便言说的原因;后来,连她自己也这样以为,毕竟他待她实在可以称得上非常好,而她目前所能够配上这份独一无二的好的,只有她的颜色了。

    那个夜晚,人散后,一钩月冷冷地照着沧海殿,汉白玉砌成的阑干石阶在深沉夜色里反射着疏冷的白,琉璃瓦间或折着月光。

    夜凉如水。

    空旷的殿前立有十来位锦衣宫人,手持羊角宫灯分立殿门两侧,暖黄灯光时明时灭。

    秋夜里不时有蛩声寂鸣。

    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即墨浔牵着她踏进沧海殿的门槛,她抬眼好奇地打量着,只见殿内布置和民间男女新婚的时候并无差别。

    喜幛结挂在梁上,高案上燃着手臂粗的龙凤双烛。

    烛光在低缓地跃动,跃在他的眉眼之间,连带他整个人也像一枚暖玉,晕有醉人的暖意。

    他牵着她的手就停在了前殿,她的目光抚过四曲白玉屏风上所绘制的一树墨梅,又抚过角落立着的一人高的双鱼青花瓷瓶,她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东西实际上都价值不菲。

    玉案上摆着一只海棠树状的笔架,几支紫檀毛笔挂在棠树枝头,尤其地新奇有趣。

    她想,以后要是需要演个什么生气了砸东西的戏码时,她可怎么下得了手砸这些啊?她心里摇了摇头,心想还得去购置一批砸得不心疼的东西进来。

    即墨浔牵着她停在了西殿,西殿是日常起居之处,也便是今晚名义上的新房。

    稚陵虽然心宽,但也不能够称作毫不紧张的,所以身处这绮帐红罗间、烛光笼罩里,她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也不敢抬头去看即墨浔。

    即墨浔低下头,眸光里闪着些微的光盈,靠近了她。

    她以为他会像那个夜晚一样,要亲一亲她的唇,所以心跳得如同擂鼓。

    可是他却是微微一笑,轻轻在她耳边说:“爱妃今日也累了,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你我还要前去给母后请安。”

    她诧异地抬眼:“陛下要走?”

    “政务繁多,孤得空再来看你。”他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扶了扶她发间一支摇摇欲坠的步摇。

    他已经转身就要走,她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有勇气拉住他的袖子,他回过头的时候,眼眸里一闪而过了什么,似乎是沉冷不耐的目光,她怀疑自己看错了,因为下一刻他的眼里又盛满了温柔缱绻。

    他像在询问她还有什么话说,她想,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吞了吞口水,鼓足了勇气,说:“陛下真的不能留下来吗?……”

    她期盼地望着他。

    他的唇边笑意仿佛快要冻结住,眼里逐渐地结了冰芒,稚陵拉着他袖子的手下意识便松开了。

    她不想做惹人厌烦的人,何况,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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