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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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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看不见了。

    裴玄素吐了口气,躺回床上,品尝恬静的甜蜜。

    他脸贴着枕头,阖目。

    他怎么能不喜欢她呢?

    裴玄素独自静静品味着那种感觉,这份情感,就像一口深潭,他想他溺毙其中也是甘愿的。

    檐下牛角风灯骨碌碌地转着,提水倒水的宦卫脚步声渐渐停了,庭院少了很多灯笼,渐渐恢复了夜的安寂。

    等冯维回来,裴玄素问过沈星之后,他的情绪却渐渐从方才的甜意抽身出来了。

    那个噩梦虽无厘头,裴玄素此刻也没在意那内容,但那梦中惊骇的感觉却始终有几分残存在他心上,一时半刻未曾彻底消散得去。

    裴玄素披衣起身,赤足站在半昏半明的房内,雪白寝衣上批的黑狐斗篷一排三颗金扣系到了领口,遮住他的喉结和大半寝衣。

    冯维他们原本还带着几分窃笑的,但很快就停下来了,无声站在房内,孙传廷回身把房门掩上了。

    裴玄素立在黄檀镶玳圆桌的边上,灯火的阴影下,玳瑁碎片微微反光,其余地方又黑乎乎地看不真切。

    他垂眸沉思片刻。

    “孙传廷,你去分别去旻州、丰州、韦州,戈阳州的高邑县、巨鹿县和安定州的寿县、朱提县、金家堡去一趟。”

    “你称病,悄悄出府,去镖局挑了人,私下去一趟。”

    裴玄素霍地转身:“你去确认,谢青灵是否在这些地方的其中之一。记住,你要亲眼见到他。”

    谢家的北地大商人,谢青灵是家主谢茗辛的独子,谢家很多地方都有产业和家宅。

    谢青灵不一定在旻州老宅,但他腿脚不便,若非当年遇上裴玄素一见如故,他是不会到处跑的。

    裴玄素昔日交游广阔,他从龙江回来进西提辖司,曾经写过很多信寄出去。

    有人给他回了信,但更多是没回的,自此断了联系的。

    那些没有回信的,裴玄素只当不曾相识,不管曾经关系多么的好。

    一场家变改变太多,别人对他避之则吉再正常不过。

    裴玄素现在也算心硬如铁,他爱人亲人心腹下属的界限都已经重新划分。

    他是第一次重提断联的故人。

    夜色深沉如泼墨,正旦深夜更鼓交加之时,夜虫不鸣,风声不见,只有无声的黑暗无处不在。

    裴玄素已经彻底敛了笑,眸底暗色沉沉一片,阴影中有一种蛰伏的戒备和凌厉。

    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那个幕后黑手的踪影。

    但裴玄素却有一种感觉,对方一直在很近的暗处窥视自己,芒针在背的危险感如影随形。

    裴玄素这个人嗅觉敏锐,虽然种种证据都表明不可能的,但他心底的那点不安,最终促使他下了这个决定。

    还是看一看。

    看一看他才能安心。

    邓呈讳当年小女儿出生,回去了好几个月时间,剩下冯维和孙传廷全程跟随左右的,两人都认识谢青灵。

    冯维跟出跟入加性格外向,东都这边认识他的人更多。

    而孙传廷年长,办事更稳重更让人放心。

    裴玄素点了孙传廷亲去。

    孙传廷肃容,“啪”一声单膝下跪:“请主子放心,我明天都动身。”

    第60章

    檐下的牛角风灯在深宵中轻轻晃动,投下一圈圈晕光,低头穿过回廊两个院门回到自己的房门前,沈星撑着笑冲冯维道谢,又让徐喜赶紧回去睡,她自己就推开房门进了屋。

    人回来了,睡意却没有了。

    她有点心事重重吹燃火折,把屏风后床头小几的短烛点燃,却没有换衣服,抱着刚解下来的披肩在床边坐着。

    裴玄素今晚的眼神像有钩子似的,看得沈星心里莫名有一种慌。

    但实际上自从明太子重出后,她本就坐立不安,尤其是今晚,监察司女官们入宴的体元殿就在更衣的全钟殿不远,殿里烧炭太热,她们推开了一扇窗,沈星不但近距离望见了明太子,她还望见了人群边缘和韩勃站在一起的裴玄素。

    天蓝皇子服饰,身上仅一枚腰间垂下压袍的白玉佩作配饰,形销骨立的清瘦男子,喧闹中,朱红隔扇和宫廊,茕茕孑立。

    他立在哪里,有一种万千人俱往矣的淡然蛰傲。

    而裴玄素恰好是另一个极端,殷红夺目的华丽赐服和绣金翼善冠,他脸色微见几分苍白,却是描绘过的那种阉人特有的阴柔之色,秾丽至极的五官轮廓混合这种阴柔苍白,衬着浓靡奢华的大红赐服,哪怕他站到最边缘,都不掩其摄人的美丽,很是夺目。

    这两人一东一西,一个在宫院人群边缘,另一个在另一边的宫廊最尽头。

    沈星无意一抬头,却恰好将这两个男人都收进视野之中。

    她还望看见了裴玄素短暂望着明太子背影的那一幕。

    裴玄素状若无事,惊鸿一瞥,随意就挪开了视线,但沈星前世今生太熟悉他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瞥的就是明太子的背影。

    她心里不由惴惴,明太子会就是那个义兄吗?

    可这是为什么呢?

    沈星也没想通,但此刻在短烛的灯光下,她抱着披肩坐在床沿,却清晰地知道了自己正身处裴玄素这一段惊心动魄的过去之中。

    她紧张,她惴惴,又不敢轻易动弹触碰,这几天都是处于这种情绪之中。

    在这个冬末春初的安寂长宵,她蜷起膝盖抱着怀里的披肩,突然想起了上辈子刑场上的景昌。

    那是一个吵杂的午后,太阳光明晃晃的,刺得她几近晕眩,人群肩摩踵接,叫好惊呼声此起彼伏,穿透她的耳膜,她脑子嗡嗡作响,她踮着脚,呜咽拚命仰头。

    有十六个邢架矗立在高高的刑台上,井然肃杀的刑场最后面的高台大桌后面坐的,是一身黑甲铁血冷硬正襟危坐的监刑蒋无涯。

    又薄又细的柳叶刀刃割破衣裳、皮肤,鲜血溢出来,染红浸湿,一刀又一刀,刑架上的人很快体无完肤,血葫芦似的,惨不忍睹。

    刑架上景昌乱发垂下,他紧攒双拳,痛苦到了极致,竭力绷着,克制最后给她一个隐忍的眼神,让她快走,速速离去。

    这是最后一眼,她被落泪的徐芳几人、景昌心腹们等人,还有孤身出现匆匆赶至带伤面色惨白的二姐一把捂住嘴巴,不给她看了,无声往后退,带着她离开人圈,匆匆遁走了。

    沈星心脏绞成一团,痛得她死去活来,所有人泣不成声,拚命跑着。

    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景昌还说要给她带生辰礼物。

    期待了很久,她十八岁生辰礼物,最后等来的是一场死去活来痛彻心扉的殇和仓皇的奔跑。

    二姐也死了。

    死了好多好多的人,为了争取让她活下去,他们不断牺牲在她面前。

    沈星捂住脸,眼泪控制不住,她深吸了一口气。

    哭了一阵子,胡乱用披肩抹了抹眼睛,她盯着跳动的灯火,又想起的裴玄素。

    上辈子那个阴沉冷酷又喜怒无常的男人,他有种种的不好和坏,她却借了他的手,替她的家人和许多许多曾经为她家和她献出生命的人复了仇。

    前世不管那些人谋算的是什么,他们一个都没有得手成功的。

    全部都被裴玄素送到地狱去了,并且大多都死得挺惨的。

    就光凭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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