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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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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流水般的轻柔。

    “他”和她,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看首饰,夜晚白日的难得闲暇,细细工笔描画一支钗簪的样式。他审美优秀,又了解她,每每他画的,都会被她所喜欢。

    他就无声看着,她把妆台上的这只钗子拿在手。

    “他”有时候会上前,站在她的身后,饶有兴致的样子,垂眸带着一腔的深沉的情感,把这支发钗,插进她的鬓发中。

    看着她照镜,看着她起身,看着她走动间,流苏摇晃的样子。

    他阴沉的情绪,就会崭露一丝罅隙,他勾唇,难得露出一抹愉悦的笑。

    当然,他们更多时候会分歧,更激烈吵架,她一样都不要,把妆台东西都扫在地上,或许匆匆收拾,头也不回直接就走了。

    她一眼不看,静静躺在妆台上匣子里的发钗,又或者直接扫落在地,断成几段的玉簪。

    他会不可抑制,怒极,无数次把东西都下令扔了,妆台砸碎他半眼不想再看,但那些暴烈的情绪底下,幽静人后,却藏着一种伤心。

    她本事不够,当了太后之后,始终有一种彷徨,所以她拒绝了琴棋书画这些她本应很喜爱的东西,却摸索着看邸报、学图纸、学其他。

    “他”看得分明,不动声色送匠人送孤本,找老师,命人把皇宫藏书阁的书籍都翻一遍,把她可能感兴趣的书籍找出来给她。

    可惜啊,“他”和她皇帝外甥立场相对,他一遍遍打压蚕食保皇党,暴戾的手段和血腥的动作,两人无数次的争执,无数次的恨戾和针锋相对。

    很多次矛盾还源于他阴晴不定下的自卑,发现一切后悔之晚矣。

    当初发现喜欢上这个人,决意强迫她当时想过要如何对她好补偿委屈的她,可“他”一样都没有做到。

    搞到她最后一见自己就竖起满身尖刺。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个夜宴。

    她那天生病初愈,怕他不高兴又吵,她画了个浓妆来的。

    当时,她在皇太后的位置上,而他被封九千岁,座位就在高高的第二级的玉阶缓台之上。

    觥筹交错,丝竹声声,宫廷舞蹁跹,明黄石青朱红垂帷绕金柱,山呼人声落座纷纷,各种冲“他”的笑声和奉承敬酒不断。

    而“他”第一眼看见她,心中恼怒非常。

    “他”非常生气,但看她一见自己来,下意识就轻蹙峨眉,单薄的身体保持坐姿坐在大椅上,绷得紧紧的,“他”突然愣住了。

    两人纠缠了一年又一年,喧嚣的宫殿内,蓦然回首,“他”发现自己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住,当初暗自下决心的东西却没一样能做到的。

    勉强宴过半场,他把宴席散了,好让她回去休息。

    “他”望一眼生病未愈的她,去了重阳宫,两人说了一阵子话,她就服药睡了。

    “他”待到日落,骑马出了皇城,走到崇重坊和永成坊相夹的大街之间,“他”突然驻马。

    暮色渐深,残霞余晖,华灯已经初上,夏天太阳下山之后,坊市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从坊市大门望进去,各色百姓,一双双小夫妻的少年情侣在其间,有一双年轻男女,男的笑着拿着摊子刚买的糖画,背着大包袱,讨好追着递给女孩。

    “他”驻马而立,那一刹,阴沉沉和纷杂的情绪骤然一空。正常的男女情人之间,该是那对年轻情侣的样子吧?而他,除了拉她共沉沦,让她里外不是人,无数不愉快,让她哭让她害怕,还给过她什么?

    一刹那,“他”为千疮百孔的自己,和那个“他”深深藏在心里的她,而感到难受极了。

    他的爱,自卑自傲,病况缠身,藏在一支支发簪和沉默的保护无声的慰藉里。

    他是个胆小鬼,也低不下自尊和高傲,极致的情感和自卑,他甚至都没有向她吐露过自己的爱情。

    怕她嘲笑,怕她有了依恃伤害他,种种复杂的情绪和局势立场,但“他”内心深处,其实渴望被她知晓。

    ……

    柔和无声的灰暗画面,像翻涌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滔天而灭顶,一种悲伤得难以自抑的情绪,山呼海啸一般,碾压着他的心。

    最后归为纷飞的纸钱,漫天的战火,她即将被冯维送走,他立在箭楼最高处,无声看的最后一眼。

    那只一直被携带的玉瓶最后取出来,那人玄金铠甲殷红披风的几分阴鸷和阴柔的男人,亲自挖了一个深坑,把玉瓶放进去,填上土砸实,最后那人伏跪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

    那一刻,一阵狂风吹过,无数枯黄的秋叶纷飞刮下,犹如漫天飞舞的纸钱。

    那人嘶哑的声音:“爹,娘,孩儿从今往后,只怕无法祭奠二老,唯盼慈严地下长安,不孝孩儿裴玄素敬禀!”

    沙哑的声音,少了那几分贯彻的下半生的阴柔,风声呼呼,仿佛哀嚎。

    人世间如此的惨痛,一家人终归要葬身于此。

    这个阉人,其实华发早生,在他吐血之后,但除了心腹没有人知道。

    呼呼盘旋的落叶,犹如纷飞纸钱,那人在磕最后一个头之际,目中有泪光,但很快隐下,“他”霍地站起,垂眸盯着那地面半晌,赤红披风一扬,转身快步离去。

    深夜。

    裴玄素一梦醒了过来,那种入心入骨的哀戚,他坐起缓了好半晌,才缓了过去。

    他不禁撑着半旧的床架,那人去捡父母骸骨捧土的画面是那样的清晰和动魄惊心。

    裴玄素一时之间,又厌憎又难以言喻,要是以沈星为开头,他肯定只有憎恨的,偏偏是父母。

    他和沈星前生那人祭奠的是同一个父亲母亲,同一个童年和少年经历,十九岁以前,都是一样的。

    他不觉得他和那人是一个人,但偏又有太多一样的情感和经历了。

    今晚想起太多的父亲和母亲旧事了,他不禁捂紧了心脏。

    裴玄素得承认,他对沈星前生的那个人,其实不仅仅只有憎恨。

    那种父母哀戚的感同身受,那种送葬和生忌死忌的顾及怀缅和对仇人的恨意。

    裴玄素一刹间,突然想起他小时候第一次去董先生的客院上学的时候,冯维捧著书袋在后面规矩跟着,父亲牵着他的小手,父子两人一高一矮,沿着廊道前行,他小声问董先生是怎么样的,父亲温声笑着回答他,说董先生学问很好,是父亲的上宾,要认真学习啊。

    朝阳金灿灿的,青年的父亲,小小的他,相握的那只手,经年过后回忆,这一天其实多么的美好和幸福。

    他以为他会奉养父母百年归老,他母亲恨他,但也奈何不了他,必须跟着他。

    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会死得这么早这么惨!

    裴玄素起身,一撩起床帐踩在灰尘冰冷的地面上。他进了隔间,连掬了几次冷水洗脸,情绪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月色幽幽,他站在隔间的小窗畔,从窗纱破损的边缘望这清冷的月光。

    他抿着唇,想了很久,最后他以一种陈述的语气说:“我不会告诉她的,你别做梦了。”

    “你去了就好好去,别纠缠她了,好吗?”

    黑暗中,他神色有种复杂和隐忍:“我会清除你在她心里的一切痕迹,放下过去只是第一步。我不会告诉她我知道的任何事情。你死心吧。”

    不管怎么做梦,都没有用!

    裴玄素抽出木桁上的棉巾,擦了一把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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