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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深恩不负》25-30(第10/10页)
换上新的里衣,裹着厚重的毛裘慢慢转回了卧房。
他没忘记还与卫听澜有约,拿干的巾帕擦着头发,一边走到了衣橱跟前。本想随手拿件外衣换上,却一眼瞥见了盛在乌木托盘里的几件新衣。
卫听澜此前送了两箱衣料,曲伯将它们清点入库时,恰好被乔姑姑瞧见了。她愣是慧眼识珠地从一堆珠光宝气的料子里挑出几匹华而不奢的,要给祝予怀裁新衣。
祝予怀自觉不缺衣裳穿,本欲婉拒。奈何乔姑姑最会哄人,又是嗔怪“过年哪儿有不裁新衣的”,又夸“我们小公子芝兰玉树,什么样的料子都撑得起来”,再又劝“年轻人穿得鲜艳些好看,夫人见了定然也高兴”……祝予怀便晕头转向地点了头。
近年关裁缝铺子忙,赶制的新衣今日才送到。祝予怀白日里忙着祭祖,还未来得及细看。
他视线一顿,鬼使神差地拿起托盘最上方那件绛红云锦的外袍。
那衣料柔顺,一提起来,下摆便流水似的从他手里倾泻而下。屋内烛火轻晃,映得这偏暗的红像是从晚霞中剪出了一段。
形制倒不花哨,只是寻常宽袖文士服的样子而已。
祝予怀拿它在身上比划了两下,不禁有些动摇。
今日是除夕,合该穿红色。
*
除夕夜,宫中设宴,百官拜贺。
卫听澜出身朔西都护府,又领了景卫左统领的虚衔,坐席安排在武人之列。
丝竹声靡靡,筵席上的美酒佳肴流水一般地上,卫听澜心不在焉地拈着酒盏,除却宫人替他布菜斟酒时淡淡应几声,别的话一概不多说。
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安安静静地落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里,倒显出几分乖巧来。
“这便是那卫家幺子啊。”有臣子絮絮私语,“怎么与他父兄这般不同?”
朔西都护使卫昭与其长子卫临风,父子俩皆是一身正气,轩昂凛然。一个操重刀,一个使长槊,只要往那一站,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相较之下,卫听澜倒称得上一句惹人怜爱了。
明安帝扫了眼座下众臣,目光有意在卫听澜身上多停了停。
见他只埋头饮酒,偶尔动两下筷子,全无与人搭话结交的意思,明安帝满意地笑道:“听澜,爱吃什么便多吃些,只当是寻常家宴,莫要拘束。”
周围臣子的目光意味难明地落在他身上,倒不意外皇帝对他的额外关照。
明眼人皆心知肚明,卫听澜是被扣在澧京的质子,也是维系着朔西与澧京两端的关窍。眼下出了图南山一事,这个节骨眼上,自是要好好哄着他的。
卫听澜起身规矩地谢了君恩,顺带举杯恭祝了些万寿无疆的废话。
酒入喉时,他的目光顺势扫了一圈,没见到骁卫的左统领沈阔。今日立于皇帝阶下的,只有右统领齐瓒。
卫听澜落了座,敛下幽深的眸色。
他对骁卫总有些疑虑。
焦奕挨了军法之后,反思了一夜,第二日来找他检讨述罪时,顺道还说了一件事。
他酗酒未归的那一夜,在酒铺里买醉,恰好见着了阳羽营的人。那几人下职后小聚,见铺中只有个不省人事的醉鬼,便松了戒心,压着声痛骂左骁卫仗势欺人,抢了他们先抓到的嫌犯,占了他们的功劳。
焦奕原本没把那些兵痞的话当回事儿,只当个乐子听了听。等酒醒后,却越想越觉得不对。
阳羽营负责京畿治安,与宫中禁卫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眼下能让两者争功的案子,怎么想也就只有图南山中的刺杀案。
明安帝正愁着要给朔西一个交待,若真抓着可疑之人,不论是不是真凶,都应该恨不得立刻抛出来向朔西表态。可从刺杀案至今小半个月,半点风声都没有,可见此事是被有意压了下去。
那便说明,阳羽营是查到什么不该查的人了。
卫听澜暗自思索着,忽见一内侍绕过宴席,神色匆匆地走到福公公身边,说了些什么。
福公公瞧了眼殿外,凑进明安帝身侧耳语了几句。
明安帝面上浮起笑意,道:“既是捷报,便传沈卿上来吧,也叫众位卿家同喜同乐。”
在座的臣子都不明所以地朝殿外看去,就见左骁卫统领沈阔在一声声通传中步入殿来。
他似是策马赶了许久的路,周身都是凛冽的寒气,走至殿中跪地叩首,沉声道:“启禀圣上,泾水一带流寇并图南山匪患已除,涉事者亲眷均已捉拿候审。臣幸不辱命!”
席间霎时响起一阵惊讶的低呼声。
泾水一带受流寇侵扰已久,图南山刺杀案更是搅得京中人心惶惶,而今新岁伊始,便有祸乱平定的喜讯传来,是个好兆头。
已有反应快的臣子朗声贺道:“圣上,此乃天佑我大烨呀!”
众人纷纷跟着起身祝酒恭贺,口颂万岁。
明安帝泰然一笑,君臣举杯共饮。他的目光掠过下方众臣,见卫听澜也毫无异议地起身称贺,面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心下稍安。
看来这卫家幺子,到底只是个心无城府的少年人而已。
声声颂贺中,卫听澜仰首饮尽了杯中酒,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
深夜寒凉,卫听澜一步三晃,慢慢走出宫门。
他本没想多喝,只打算装作不胜酒力,在夜宴未散前便早早告退出来。
谁晓得还有这样一场好戏等着。
宫宴上重锦铺地,光摇朱户,满堂称贺声里,他好似又见到了前世图南山中的刀光血色。
不知不觉中,满壶的酒便见了底。
卫听澜晃悠到宫门外,琳琅宫灯映着满地醉生梦死的雪光,他看着看着,低头呕吐了起来。
远处有脚步声一顿,迟疑地朝他走来。
卫听澜按着绞痛的胃,听见了侯跃惊诧的声音:“还真是卫小郎君啊!怎的喝成这样?训哥,澧京这儿也兴灌人酒?”
于思训打断道:“你少说两句,去把马车赶过来。”
卫听澜没有抬头,只低低笑了一声:“你们可真有意思,不在朔西建功立业,跑来给我当马夫。”
于思训听着这话,就知道他是醉得狠了。眼见着他起身时像要摔倒,于思训伸手去扶,卫听澜却摆了下手,自个儿站稳了。
他探手想往怀里摸帕子,却忽然顿了顿,收回手道:“有干净巾帕没?”
侯跃把马车赶近了一些,从车里找了块没用过的帕子递给他。卫听澜抓了把雪搓脸,拿帕子擦了,又道:“给我匹马。”
“这……”侯跃为难地看了眼于思训,“小郎君不乘马车?”
卫听澜胃里难受,不想同他多话,自己随手拽了匹马来:“我今夜有约,不回府了。”
不等两人反应,卫听澜径自翻身而上,动作倒是干净利落,全然看不出是个醉酒的人。于思训刚想开口,卫听澜已驱着马绝尘而去。
于思训:“……”
那是他的马!
侯跃实打实地困惑了:“训哥,小郎君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啊?”
于思训无言片刻,叹着气认命地坐到了车前。
“人大约是往祝府去了。驾车,咱们远远跟着,别让他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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