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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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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它们挨个取了出来,一件件往身上比划,越比划越纠结,最后还是没忍住,翻出了除夕夜时穿过一回的绛红衣袍。

    低调的红在眼前铺展开来,比暮晚的霞光更暖一些,让他想到了除夕那一夜轻摇的烛火。

    那时他与卫听澜相识不久,约好了一起守岁,他就穿着这身衣裳坐在灯下数花椒……那夜卫听澜醉得不成样子,却还是来赴约了,发起酒疯时就像什么小动物似的,一直往他袖子里拱。

    祝予怀回忆着那夜的细节,心中就泛起了些微涟漪。

    他披上衣袍,仔细穿戴整齐,在腰间挂好玉韘,而后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地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衣袍还是一如既往的服帖合身,宽袖微垂在身侧,红得并不扎眼,倒显出了几分庄重。

    庄重到祝予怀越看越觉得,自己不像是去赴宴的,倒像是要去成亲。

    这荒谬的念头让他脸一热,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了不得的心事,当即又想把这烫人的衣裳扒下来,藏回箱子里牢牢锁起来。

    就在这时,门毫无征兆地被人敲响了,卫听澜的声音从外传来:“九隅兄。”

    这一声更似火上浇油,祝予怀猛然从镜前退开几步,还未应声,就一不留神撞上了屏风。

    屋内的异响让卫听澜敲门的手一顿:“九隅兄?”

    被撞歪的屏风上,搭着的衣袍一件件往下滑,祝予怀手忙脚乱,哪儿还顾得上回答他。

    卫听澜没听见回应,只怕祝予怀又犯起了心疾,越发着急地拍了几下门,用力太重,直接把虚掩的门给拍开了。

    他想也不想,顺着大开的房门就径直冲向里屋,一把掀开卧房的门帘:“九隅——”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明霞般的红衣。

    卫听澜紧急刹住了步。

    祝予怀堪堪稳住屏风,刚转头就瞧见屋内凭空多出的人,惊愕道:“你怎么……”

    话到一半,他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模样,尴尬得背过身就往屏风后躲,一边紧张地找着借口:“我、我还在更衣!”

    仓促间还被绊了一下。

    卫听澜站在原地,望着屏风后宛如惊弓之鸟的人影,高悬着的心已轻轻落了下去。不知怎的,还有些想笑。

    怎么说呢。

    祝予怀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像极了他在朔西打猎时,草野上那些被人掘了窝、反应还慢半拍的野兔。

    “濯青?”祝予怀等了半晌没听见动静,从屏风后悄悄探头,一看他还在,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卫听澜更想笑了。

    青天白日的,这人躲什么呢?

    祝予怀强作镇定地出声:“濯青,你先……先出去等一等,我换好衣裳就来。”

    “噢。”卫听澜嘴上应着,脚步却分毫不动,故意慢吞吞地逗他,“可你不是已经换好了吗?”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红衣,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衣领拢得一丝不苟,腰带上连玉韘都佩稳妥了,随时出门都不成问题。

    祝予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自己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认命地做了个深呼吸,装模作样地对镜理了理衣领,把腰间的玉韘从右边换到左边,故意制造出一些忙碌的声响,然后佯作无事地走出了屏风。

    他虚张声势地掸了掸袖:“现在好了。”

    卫听澜的视线落在他的衣衫上,又落在他浅红的耳朵上。

    这红衣的颜色如此热烈,在祝予怀身上却安宁了下来,变成了一捧不烫人、却又撩人的火。

    本还在为遮月楼那头的行动焦躁,但自看到祝予怀的这一瞬起,所有繁杂的心绪都神奇地被抚平了。

    卫听澜不禁扬起唇,道:“那我们出门吧。”

    第089章 脑疾

    今日春晖明媚, 麟德殿的飞檐在太阳下灼灼生辉。

    殿外不远处的曲宴廊里,几道屏风隔出了宴饮的场地,学子们坐在其间既能遮阳, 又不耽误吃喝赏景,再惬意不过。

    圣驾还没到, 离开宴尚有一段时间, 谢幼旻闲得无聊, 命宫侍拿了翡翠箭壶来, 招呼了一帮人在庭外的空地投壶暖场。

    投壶是澧京宴饮时常备的消遣游戏,不多时,大半的学子们都围了过去。谢幼旻一身锦衣绣袍,在太阳底下亮得扎眼,每投中一箭,柳雍就带着那帮狐朋狗友使劲起哄, 热闹得像锅沸汤。

    卫听澜和祝予怀也站在廊下看。

    看着看着, 卫听澜脑子里昏昏沉沉, 好像又开始犯困了。

    这样欢闹嘈杂的景象, 总让他觉得分外不真实。

    一切都太过安逸祥和, 所有人好像都站在缥缈的云端,身上洋溢着令人心惊的天真与烂漫。

    天子诞辰与佛诞节恰在同一日,这个“受命于天”般的巧合极大地满足了皇帝的虚荣心,自入四月后, 大烨各地都开始频报祥瑞。

    若不是卫听澜亲眼见过边疆的战火,怕是也要被那些天降祥瑞、地产珍宝的喜讯蛊惑,以为这天下当真如此太平。

    这几日城中张灯结彩, 处处歌舞升平,他身处其中时, 前世那些晦暗的心绪总会再度泛滥。

    厌倦,嫉妒,憎恶,恨不得撕碎澧京这层繁华的皮,让那些不谙世事的人都看清楚——王公贵胄眼中的“盛世之象”,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早晚有溃烂到崩塌的那一日。

    到那时,什么皇帝,什么太子,什么将军、侯爷、世子、状元……通通都得死。

    都得死……

    卫听澜耳旁出现了越来越重的耳鸣。

    不远处的人群突然发出一阵震天的喝彩。

    “濯青?你怎么……濯青!”

    熟悉的声音忽远忽近,似乎变得焦急。

    卫听澜从迷障中短暂清醒过来,失焦的目光逐渐重聚,落在庭中的翡翠箭壶上。

    谢幼旻投出了个罕见的“骁箭”,箭入壶后反跃起来,又不偏不倚地重落了回去。

    有人在欢呼喝彩:“好兆头啊!这是不是就叫作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又有人反驳:“瞎说啥呢,我旻哥生来是福星高照的命,什么凶啊难啊的,都别沾边儿啊!”

    “嗐,差不离嘛,反正是吉兆!”

    无数欢欣鼓舞的声音重复着。

    吉兆、吉兆……

    卫听澜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狠命掐着掌心,钻心的疼痛才让脑中嘈杂的声响淡去了。

    祝予怀根本无心关注场上的动静,强按着卫听澜在廊边坐下,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像丢了魂似的。”

    卫听澜缓过来些,佯装无事地扯出个笑:“没事儿。都怪世子那条撒金腰带,隔着老远都反光,晃得我头晕。”

    “是吗?”

    祝予怀沉沉盯了他片刻,收回手来淡笑了一下:“那就好。不过今日回家后,最好还是让师兄替你瞧瞧,别是何时磕着脑袋落下伤了,自己心里还没点分寸。”

    卫听澜心里一突。

    这个语气……

    他惊惶不定地抬起头,就见祝予怀罕见地冷着脸,一身热烈的绛红都压不住他周身散发的凉气。

    卫听澜越发忐忑,小心地去拉他的衣袖:“九隅兄……”

    祝予怀看都不肯看他,背过身望回了场上。

    完了,看起来气得不轻。

    卫听澜放软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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