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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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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们磕头哀求,“是我不知天高地厚,是我胆大包天,妄想和警察作对,是我不知悔改,一错再错你们要抓就抓我,要打就打我,别打我妈”

    “求求你们了!”

    男孩哀痛欲绝,几近抽搐。或许是抽噎太过用力,他的心口浑然收紧,剧烈的窒息感蔓延在心间。他痛倒在地上,浑身如被抽离了虾线一般,痉挛地蜷缩到了一起。

    “不是我们不是的”李倩无力地解释着,伸手试图帮他扯开铁链。雨水滑经铁管,流入掌心,透骨的凛寒从内到外,鞭笞魂灵。

    “陈叔”

    男孩见对警察求饶无用,回过头冲着陈东实一个劲磕头,“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求求你告诉他们,别欺负我妈我跟你们走,你们想把我怎么样都可以了,我愿意坐一辈子的牢,求求你们别打她了求求你了叔”

    陈斌泪如泉涌,而铁门里的人似彻底放飞一般,边打边欢呼着,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部落仪式。打死一个女人对他们来说,就像在处理一条流浪狗般轻松。

    片刻之后,里头终于没了动静,那伙人依稀停下手来。警员已绕道翻墙至铁门内,各自追逐落荒而逃的闹事者们,唯独一门之隔的女人和男孩,忽而不出声了。

    血顺着雨水,流入暗渠。混在一注注充满活力的新雨里,消融着这个春天某个角落里的偏执的料峭。晚冬的寒意就像翁莎笔下的残忍歌剧,虽然难捱,但也终将落幕。

    陈斌摁住胸口,攀过铁门,一寸一寸、一寸一寸磨到女人身边。他捧起陈素茹血泪模糊的五官,替她挽上那一缕被血黏住的头发。

    “儿子”女人抬起手,掠过少年面庞,划出一道醒目的红,“记住妈妈什么都做不了,但妈妈愿意为你做一切”

    陈东实站在雨中,微风绵绵,吹起心湖泛泛。这场闹剧,他从始至终参与其中,此时却又像个置身事外的观众,仿佛在观看某颗遥远星球上发生的事。

    世间之狞恶,无一不是由好变坏的过程。看到原本的美丽完满,变得污秽褴褛,没有什么事是比这更痛心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初遇陈斌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阴沉萧索,他在市火车站口的回民街上,见到了扛着蛇皮袋的男孩。

    他有一双历识沧桑的眼,像是身体里住着一个七十岁的老头。他在车上,抱着袋子就像抱着金元宝,即便里面只是些不值钱的破行李,但陈东实明白,这就是一个十六岁孩子堵上性命的全部身家。

    而现在,他再次看见了那个“七十岁的老头”。他的双手拂过女人瞪得奇大的双眼,女人的呼吸早已停在四月芳菲的骤雨春潮里。

    陈斌细心安放好陈素茹的尸体,许久,他不知从哪儿摸索出一把手枪,然后对准自己的心脏,轻轻摁下了扳机。

    第068章 Chapter 68

    “嘣——”一声巨响, 梁泽手间一滑,掌心的方向盘徒然翻转,车胎摩挲在减速带上, 车头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里。

    他忍住腹部伤口的疼痛, 抬手推门, 见不远处陈东实等人各个呆若泥塑, 众人身前是血流成泊的陈斌母子。

    自己还是来晚一步,来晚了一步。即便他不顾医生嘱托, 偷偷跑出医院, 他也想来看看, 那个让陈东实爱恨交杂的陈斌, 最终会以怎样的方式离场。

    梁泽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不包括这种。这样的爆裂、惨绝,像是在陈东实本就千疮百孔的前半生里又捅上了结结实实的一刀。

    陈东实眼睁睁看着陈斌徐徐瘫倒在女人身上, 就像一根半融化的“绿舌头”——童童最爱吃的一款雪糕。软哒哒地垂下他那颗头颅, 左胸口处流水般涌动着黏血。这刺目的红, 在灰蒙蒙的景致中乍显一番清艳, 就像工笔画一角落下的篆章, 宣告着终结,也预示着新生。

    “陈斌!”男人哑声尖叫,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飞奔上前。

    子弹正中要害, 陈斌命不久矣, 十七岁的转瞬年华,如同书架上的短篇, 还没开始,便已结束。

    “叔”男孩满头满脸是血, 连张嘴时,嘴里都在咕噜噜地冒着黑血,“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会的,你不会死的我不许你死!”

    陈东实不顾血渍腌臜,同他脸贴着脸,他可怖地感觉到,陈斌的体温在一点点淡却。他冲警察大喊,“快!快叫救护车!快!”

    李倩正欲掏出手机,旁边的曹建德一把将人拉住,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得救了。

    就算神兵天降,华佗转世,也救不活陈斌了。

    陈东实满身无助,“你别怕有我在,我会保护好你的,你不许死听到没有?你不许死!”

    陈斌反倒没有男人这般反应激烈,只柔柔一笑,虚弱道:“我看好多电视剧里,坏人临死前,废话总是格外地多”

    陈东实痛哭不已。

    “你不是坏人,不是”他将男孩紧紧摁在胸前,“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走,选了一条错误的路,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听到你这么说,我很高兴。”陈斌蜷了蜷手指,勾住陈东实的手。

    陈东实的手并不好看,因常年操劳,双手布满伤疤与老茧。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却是少年人昏暗岁月里的一枝绿梅,若将人生比作四季,陈斌觉得,他的一生,一定是风杀雪肆的寒冬。

    这个冬天太漫长了,漫长到十七岁就此凝缩在今朝,他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洞见那一缕潋滟的春波,那双手,曾如藤蔓般,试图将他拉扯回春天。

    可惜他醒悟得太迟,直到回光之际,才幡然回首,错过那一片舒适的桃源。

    “死之前,我还能再许最后一个愿吗?”

    少年瓮声瓮气,不再如过去那般底气十足。微弱的乞怜淹没在男人的哭声里,他替男人擦去唇间泪。

    “我能喊你一声爸爸吗?”陈斌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刚脱离子宫的小奶猫,带着未涉世的紧张与试探。

    “什么?”

    “就一声,一声就好了”陈斌握住他的大拇指,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没有爸爸了很小就没了现在,我也没有妈妈了”

    陈东实心头一紧,似有千万斤沉重,哭声愈发贯耳。

    “爸”陈斌抿了抿唇。

    “你可以,叫多少声都可以”陈东实哭得喘不上气,哆哆嗦嗦地将人托起,“别担心,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咱回家,回咱们的家。爸带你回家!”

    陈斌歪头一笑,将脸埋进男人胸膛,痴痴地应:“没用了,我不中用了叔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脑袋搭在男人耳畔。

    “对不起,陈东实。”陈斌满面苦楚,“临死前,我竟才觉得你很好”

    陈东实牢牢将人抱住,将嘴捂在男孩衣服上,极力压抑着嚎啕的冲动。

    “我想我这个样子,是没有什么可报答你的了”少年凑够去一点,勾住男人的脖子,气息冷淡,“唯独一件一件”

    他抬起血迹斑驳的手臂,惊颤着,指向陈东实身后的马路。

    “你要找的人,那个警察李他他”

    少年吐字艰难。

    陈东实扭头向陈斌所指的身后望去,一眼能看到头的柏油马路,香樟树交叠,构成一片稀疏的光影。雨侵略过的地方,水汽犹在,零碎地摊开在地上,像是老天吝啬挥下的眼泪。

    “你在说啥?”陈东实小心翼翼地别回头,满眼挂泪地不知所措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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