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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提供的《乌兰巴托》90-100(第13/16页)
声,死抿住唇,“汪”字堵在唇边,却怎么也吐不出口。巨大的屈辱感如雪崩般涌上心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旁的陈东实见他不动,上前将他拉到身后,果断拣起了地上的那把军刀。
“我砍。”
陈东实回过头,定定地瞥了李威龙一眼,说:“我要真死了,替我给童童找个好人家。告诉她,爸爸爱她。”
李威龙无助地摇了摇头,用身体挡住刀柄,像扎了根一样,不许陈东实动手。
“果然是好无聊啊,”王肖财长叹一口气,捶了捶发麻的腿,“看你们这互不相让的样子,我的耐心都快被你们耗完了。”
陈东实不知为何,哼地一笑,将自己的手盖在李威龙手上,温和道:“没事,别怕。”
“什么?”李威龙一脸凝涩。
门外的叫喊声应时响起,连带着水泥地板隐约震颤。黄毛们纷纷冲进棚里,张牙舞爪地叫嚣:“不好了老大!我们上当了!”
还没等王肖财反应过来,又听底下人嚷嚷:“咱们都中计了,这孙子妈.的给我们的都是假的!”
手下人拿过塑料袋,将里头的存折房本哗啦啦倒在地上,慌不择言,“这特么压根折不了现,全是假的假房本假存折!!!”
“好你个陈东实!”王肖财徒手一抓,将男人狠狠揪起,面目扭曲,“连你都敢玩我!你真当这满屋子的人都是白痴吗?!”
“你不是笑我蠢吗”陈东实勾起嘴角,“怎么,你那么聪明,还会中老子的计?岂知你中的,哪还止这个?”
他目光一沉,顺向自己的小腹,压在他身前的王肖财神色一寒,忙将人飞快推开,退回到一米开外的距离。
“什么玩意儿?!”
一排东西在闪,红绿交替,噗呲噗呲,读秒器上的数字一点点变小。它们被统一缝嵌在羽绒服外套的鸭绒层里,以至于刚刚搜身时都没被发现。
“是雷.管!老大,这是雷.管,里头塞了火.药——!!!”
屋子里的人彻底慌了,叽哩哇啦地乱奔乱走,唯有王肖财一人勉强还算冷静。
“是炸药你不想活了?”王肖财狠抓着头发,引吭嘶叫,“陈东实,你就是个疯子!你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都炸死?!”
“既入穷巷,又怎敢奢想回头?”陈东实踉跄两步,失声冷笑,“我今天敢来见你,就已经想好要和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同归于尽”王肖财哆嗦不停,扭头看到角落里的李威龙,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那他呢?连他你也不在乎了吗?!你以为我会怕死?我今天就算没有被炸死,出了这个门,也会被曹建德那群警察整死。我怎么样都是死的,可是他,你的小威龙,你找他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相认,还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他就死了,难道你会甘心?!”
他来不及思考,看着陈东实身上的数字越来越小,指挥道:“快!快帮我把那玩意拆了,把它拆了!”
底下人一窝蜂似的冲了上去,十几只手在陈东实身上撕来扒去,却都于事无补。眼看倒计时越来越近,王肖财气得全身发涨,就像打气过度的氢气球一样,即刻就要撑爆在原地。
“我也会死的”陈东实眼都不眨,彷如脱胎换骨,冷静到可怕,“这话就好像在说,活着比死了要好受一样”
身后的李威龙垂耳听着,不知怎么的,跟着露出一抹顽皮的笑容。
好你个陈东实,好你个陈大壮,他就知道,知道这狗东西还留着后招。却不想还是这样玉石俱焚的后招,果然从来就没让人失望过。
往往人群中最不引人瞩目的,关键时刻也是最不可预料的。他终于在陈东实身上看到一种名为气性的东西,这和以往那个庸庸懦懦、只会发呆傻笑的出租车司机截然不同。
那就死,轰轰烈烈地死,就算死在了一处,也算是一种圆满。李威龙忽而觉着侥幸,居然还可以和陈东实死在一起耶,殊不知他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想死去,也并不是到了今天,他才有了这个可怕又温存的念头。
“老大,咱们完蛋了”底下人不停在催,“留给咱的时间不多了!”
陈东实折膝跪地,双手背后,安静地等待读秒器归零。
他回过头,冲后头人笑了笑,就像在四年前的月台上,李威龙给出的笑一样。
那时的自己在临别的火车上,摇下车窗,看到一大团白茫茫的蒸汽。李威龙站在太阳底,呲着大白牙,仰着小脑袋,虎头虎脑地冲自己道:“回哈尔滨了还会想我不?”
“想你个屁。”陈东实裹紧军大衣,冻得直搓手,“你就是个虎逼!”
“什么是虎逼?”李威龙傻傻地问。
“虎逼”他一本正经地思索,“虎逼在东北话里的意思,就是宝贝儿。我这是稀罕你呢。”
“真的吗?那我就是虎逼,嘿嘿。”李威龙挠挠头,火车头呜呜呜,车厢开始慢慢挪动,“那你会记得虎逼不?”
“当然。”陈东实笑吟吟地答。
车子越来越快,月台上的人不得不追着小跑。
“那哈尔滨都有啥好吃的?!”他恋恋不舍,双腿矫健,伸手去挽陈东实伸来的手,“回头你多给我带点啊——!”
“有红肠、扒肉,马迭尔冰棍——”陈东实怕他听不清,直接用喊,“对了,还有雪!哈尔滨的雪!哈尔滨的雪是甜的!跟乌兰巴托的不一样!”
“那你给我带点来,我想尝一尝!”
李威龙追不动了,扶住膝盖,呼哧呼哧地喘。
火车头越开越远,呜噜呜噜,呜噜呜噜,陈东实的脑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只剩地平线上一颗黑色的芝麻粒。
“带点来”他摊开掌心,看着手上空荡荡一片,若有所失,“我想尝尝看,是不是真的要比这儿的要甜”
“你个虎逼!”
李威龙看着他,破涕而笑。
3。
2。
1。
读秒无限趋近于零。
陈东实闭上眼,扬眉挺胸,不胜自豪。他看天外艳阳高照,心想,来世定是好辰光。
第099章 Chapter 99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李威龙飘飘然成了一团云, 又好似一把雾,游来荡去,失去了引力。
这种感觉就和他四年前的那种感觉一样, 在和王肖财那场殊死搏斗中, 他被捆紧塞进车厢里, 连人带车被推进湖里。
十一月的西伯利亚, 冰封万里。深蓝色的水域寒意砭骨,李威龙飘在水里, 看身体里的血渍随波纹荡漾、荡漾, 最后飘洒成无数朵红色的水母。
这绝非他第一次体会到死亡, 那种虚无的滞空感, 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空的。自己也是空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插进肚子,从背脊骨穿出,手指上不沾一滴血, 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痛, 他能看见草、树、花儿, 感受晴雷与霜雪, 却依旧摆脱不了这种失重, 像登月的太空人一样,眼睁睁放任自己飘离陆地,飞上云端。
原来死是这样的啊,四年前那种熟悉的感觉迎面袭来。死亡就像他的一位故友, 四年前没能带自己走, 四年后,兜兜转转, 两人还是在路口相逢。
李威龙看着死亡,他在无数外国电影里凝结成的意象——身穿黑袍、面容阴鸷、带着长长的镰刀, 赤瞳,獠牙,骷髅项链,还有,它长着一张据说人人惧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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