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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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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糖, ”他轻轻说, “是妈妈买的糖”

    “快拿去吃吧。”女人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鼻间不自觉流下两行血。

    “妈妈流血”男孩指着她的鼻子,“妈妈在流血”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 又恢复了往日镇定, 抬手擦了擦。

    她拄着拐杖,摸索着来到电视柜前, 然后一层一层数过去,在最底下那一层抽屉里, 翻出了药瓶。

    陈东实像是一位训练有素的童子军,见状飞奔到厨房。他搬来专属于自己的小板凳,踩上去,用不足一米的小身板抱起半身高的热水瓶,倒了一杯满当当的热水。

    这已经是他第无数次侍奉女人吃药,他早已忘记自己如何学会烧水、倒水,就好像与生俱来的本领一样。在同龄的孩子里,陈东实是呆瓜、傻愣,启蒙永远处于吊车尾水平。不然不会四岁都读不清“妈妈”。乡医说他“有问题”,这里,老家伙当着女人的面指了指脑瓜——这里的问题,奉劝女人抓紧改嫁生二胎。

    “你一个女人,眼睛又不好,还一个人带着个儿子,没有依靠活不了。”

    曾有媒婆上门说亲。

    “葫芦岛屁大点地,别的没有,光棍到处都是。抹下脸,再嫁一头去,儿子送人也好,卖了也罢,女人要学会自个心疼自个儿。”

    每当如此,女人只会一个劲地傻笑,陈东实会下意识模仿,用乐呵呵的表情掩饰尴尬或悲伤,和烧水倒水一样,这些都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技能。

    陈东实生于辽宁省葫芦岛市乡下的一个偏僻小村庄中,落后封闭的年代,唯一一条出村的公路,每天只有一趟中巴往返。东子出生那天,女人生了一天一夜,卫生院的护士忙跳脚,八斤二两,物资匮乏的小城小县,她已经许久没见过如此肥壮的婴儿。

    陈东实自小力大无穷,像头小牛,能一口气拎八九个书包。一边手四个,一边手五个,从学校运回家,他帮同学拎一次书包,赚一毛钱公分。十个一毛是一块,十个一块是十元,五个十元是一瓶药,他要替妈妈买药。

    陈东实家是低保,穷得能啃墙,是真的啃墙。下雨天里,雨漏进来,小陈东实拿塑料脸盆去接,瞎眼的女人坐在廊下,掰着秋收的苞谷,告诉陈东实,看见没,老天爷在难过,咱们用盆子把他的眼泪给接住,不让他哭了好不好?

    小小的陈东实词汇有限,尚不能明白什么是难过,但他清楚,什么是不难过。和妈妈在一起不难过,因为她能学好多动物的叫。

    陈东实的母亲双眼失明,却口技出众,能够模仿好几十种动物的叫声,其中最像的是牛叫。小牛哞哞,哞哞哞,陈东实暗暗地学,怎么也学不像,不像妈妈,能叫得和家里牛棚里那头牛一样。

    那是陈东实家里唯一一头牛,也是唯一一头老母牛。陈东实不知道她多少岁了,听妈妈说,那是他爸留给娘俩唯一的东西。陈东实的父亲老实木讷,年轻时随同乡去挖煤,下井作业时矿井爆炸,炸断了两条腿,在家里瘫了半年,还没捱到冬天,最后喝农药走了。

    女人眼睛本就不好,又孕中丧夫,哭瞎了眼。她坐四个多小时客车,去矿上要抚恤金。那时候陈东实才不到半岁,矿老板看她一个女人,还抱着个孩子,觉得可怜,良心发现,一分钱没给,捐了一头牛。

    一头送给畜牧厂都不要的老残牛。

    女人一手抱着陈东实,一手牵着老牛,慢慢摸回了家。从陈东实有记忆起,女人就告诉他,这是用你爸的命换来的,咱们要照顾好它。

    陈东实没告诉女人,她省吃俭用给自己买的营养快线,陈东实都会偷偷倒进牛槽里。小小的脑袋里会想,快吃吧,快吃吧,吃高高,吃壮壮,照顾好它,爸爸回来的时候就会夸自己了。

    可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早苦命人。女人病中产子,留下一大串后遗症,每天要吃十多种花花绿绿的药丸。陈东实上完三年级,染上游戏瘾,逃学去游戏厅,书都不读。女人抡着拐杖,越过一排排大头老虎机,又一个个位置摸索过去,将陈东实拖回家暴揍了一顿。

    东子委屈大哭,揉着高高肿起的屁股,从塞满游戏币的书包里掏出好几瓶药,嚎着嗓子塞进最底层的抽屉里。他去游戏厅打币,是因为打币能换钱,换钱可以买药,他不想女人为了买营养快线,偷偷省钱,十来种药只配四五种,每次只吃一半的量。

    女人也会挣钱,卖点绿豆糕、糖水。陈东实拿纸箱子撕下一片,写上“两毛一杯”,三伏天里,举着牌牌儿,小身板一站一天。

    班上女同学走过来,蛋糕裙、羊角辫,身上香香地要买糖水。同班的小胖子说,不要买,他家糖水好脏,不卫生,喝了拉肚子。说自己家里有上海制造的大冰柜、外国进口的冰淇淋。陈东实甚至不知道什么是冰淇淋。

    女人的病还是越来越重了,到最后连出摊都成了困难。陈东实退了学,去帮人割麦,两个月攒下一笔钱,给女人买了个轮椅。他每天早上推着女人去出摊,再去工地上扛水泥,中午回来给女人做饭,下午继续扛水泥,晚上再去给人割麦,循环往复,每回十一二点回家。

    老牛是在生小牛那天死的。陈东实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夜晚,就好像这样的天气,注定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陈东实半夜听到牛棚老牛在叫,女人挑起手电,牵着他的手,打伞去棚子里瞧。

    娘俩在草垛里将就了一晚,看着小牛一点点从老牛肚子里钻出来,脐带黏连着血渍,湿漉漉、亮盈盈,像一个美丽的奇迹。

    女人告诉他,妈妈就是这样把你生出来的,东子就是这样出来的。

    是从屁股里出来吗?东子说。是走出来还是跑出来。

    是跳出来的。女人说。

    跳出来?怎么跳?男孩一蹦蹦上台阶,回过头,是这样跳吗,妈妈,是这样从肚子里跳出来吗?

    女人虽看不见,但知道男孩在一级一级往石阶上跃。水花声清脆,溅了母子二人满身。女人微笑点头,就是这样跳,东子真棒。

    于是陈东实扔开了伞,在雨中跳得更加卖力、活泼、欢笑。

    “它身上有花儿,”陈东实给小牛搓背,热毛巾轻轻擦过每一根毛,感觉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我们以后就叫它花儿好不好?”

    “花儿。”

    小牛低头蹭蹭。

    “妈妈你看,它听得懂。”

    “猫狗都有灵性,何况是牛。”女人伸手摸了摸小牛,回过头抱住奄奄一息的老牛,“可是花儿的妈妈为了生花,快要死了,我们一起送送她吧。”

    “什么是死了?”

    “死了就是没了,没了就是消失了。”

    “那妈妈会死吗?”

    “妈妈当然会,你也会,花儿也会,我们都会死的。”

    “我不想妈妈死,”陈东实把头靠在女人胸口上,小脸通红,“妈妈死了,就没人要我了。”

    “可是妈妈虽然死了,也会一直陪着你呀。”女人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我死了,会变成一棵树,一朵云,一株草总之,我会变成你最喜欢的东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看着你。”

    “那我可以不要你死嘛。”陈东实将女人抱得死紧,“我也不想让花儿的妈妈死,不想让花儿死,我还可以再打两份工。”

    女人苦笑着泪流,不知是泪腺受激,还是由衷感触。她比男孩更早一步明白,有时,人定不能胜天。

    病情一年比一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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